第93章 和氏壁现,94章 壁动天惊(2/2)
柳川补充道:“王世充那边也不安分,他麾下的‘洛阳帮’混混这几日满城乱窜,打探消息,还试图收买净念禅宗外围的杂役僧,想探听雅筑内的虚实。独孤阀和元阀看似低调,但据我们接触的那位漕运小吏透露,这两家私下也有聚会,对宇文阀的跋扈很是不满。”
李凯静静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他的注意力大半仍沉浸在识海之中。那日和氏璧现世引发的天地异象,虽然短暂,但世界珠捕捉到的那一丝“气运规则”信息,却如同种子般在空间内生根发芽,带来微妙的变化。最直观的感受是,他对江南那片基业的“气运勾连”感知更清晰了,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跨越千山万水,将他的心神与吴郡、与柳家、与正在推行的《新约》隐约联系在一起。同时,世界珠空间边缘的混沌翻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秩序”与“正统”概念开始被吸收、理解的迹象。
“阴癸派那边有什么动静?”李凯问道。
“癸字七号传来密讯,只说‘静观其变,待机而动’。”柳岩答道,“不过,我们安插在雅筑附近的人发现,最近两日,有一些身份不明、气息阴柔诡异的江湖人物在附近出没,很可能是阴癸派或其他魔门势力的人。”
李凯微微点头。慈航静斋高调“选帝”,阴癸派若是不来搅局,那才奇怪。这场大戏,正角未唱,配角和反派已经迫不及待要登台了。
第五日,晨,“清心雅筑”再度开启。
这一次,并非私下会晤。净念禅宗的武僧提前清空了雅筑前的大片空地,并布下简单的警戒。师妃暄通过雅筑沙弥传出话:今日午时,将于雅筑前“论道台”,公开向有缘者展示和氏璧之灵韵,并与天下英豪共论“济世安民”之道。此言一出,全城哗然。这无疑是将“选帝”的舞台,从幕后推到了台前!
午时未至,雅筑前已是人山人海。收到风声的各方势力核心人物几乎尽数到场。宇文阀以宇文承基为首,带着数名气息沉凝的高手,占据最前方左侧位置,姿态倨傲。王世充亲自前来,满脸堆笑,身边跟着几个心腹将领和江湖客。独孤阀、元阀的代表也联袂而至,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神情谨慎。李阀那位中年文士依旧在场,身边多了两个看似普通、但目光湛然的随从。此外,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江湖豪强、世家子弟、甚至一些自命不凡的游侠散人,将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李凯混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柳岩、柳川分散在附近。他气息收敛至极,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座临时搭建、铺着素白毡毯的“论道台”。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古琴,一只香炉。
当午时的钟声在洛阳城上空悠扬回荡时,雅筑大门洞开。
先出来的是四位白衣如雪、背负长剑的静斋剑侍,分列两侧,个个容颜清丽,气质出尘。随后,一位身着淡青色长裙、外罩月白纱衣的女子,款步而出。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素白玉簪轻绾,容颜绝美,不施粉黛,眉宇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悲天悯人的圣洁与不容亵渎的威严。正是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
她步履轻盈,登上论道台,向台下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泉:“妃暄奉师命下山,携先古重器,欲觅真主,以安天下。今日在此,非为炫耀奇珍,乃愿以此璧灵韵,感召有缘,共思黎民疾苦,天下苍生之望。” 话语平淡,却自有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嘈杂的现场竟渐渐安静下来。
说罢,她盘膝坐于琴前,纤指轻抚。并未立刻取出和氏璧,而是先弹奏了一曲《清心普善咒》。琴音淙淙,仿佛山间清泉,洗涤尘虑,连空气中弥漫的浮躁与贪欲似乎都淡去了几分。
琴音渐歇,师妃暄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以明黄锦缎包裹的方形物件。当她一层层揭开锦缎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没有那日惊天动地的异象,和氏璧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那是一方四寸见方、上纽交五龙的玉玺,一角镶金。玉质温润,色泽难以准确形容,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光华内敛,却自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古朴威严。仅仅是目光接触,便让人心生敬畏,仿佛直面煌煌天道、泱泱正统。
“这便是和氏璧么……”无数人心中喃喃,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师妃暄将和氏璧轻轻置于琴旁香案上,朗声道:“宝物有灵,自择其主。妃暄不才,愿设三问,与诸位共参。一问:何为君?二问:何以安民?三问:何谓天下?”
她竟是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举行一场公开的“答辩”!以此来判断各方势力的器量与理念!
宇文承基首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昂然道:“师仙子!君者,至尊也,掌生杀予夺,统御万方!安民?自有律法纲常,顺者昌,逆者亡!天下?强者居之,能者得之!我宇文阀累世公卿,兵强马壮,正合执掌此璧,重振朝纲!” 话语霸气外露,却充斥着冰冷的权术与武力逻辑。
王世充嘿嘿一笑,也开口道:“宇文公子此言差矣。君者,民之父母也,当爱民如子。老夫在洛阳,素来体恤百姓,轻徭薄赋。天下?自然是有德者居之。老夫不才,愿以此璧为凭,广施仁政,解民倒悬。” 话语看似仁厚,却难掩其虚伪与野心。
独孤阀、元阀的代表也相继发言,言辞较为含蓄,多强调“门第传承”、“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李阀那位中年文士最后开口,语气平和却坚定:“在下以为,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之道,首在存百姓。安民之策,在于均田亩、轻赋役、兴文教、修甲兵以御外侮。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有能安天下、利万民者,方为真主。” 这番话引经据典,格局明显高出前面几人一筹,引得不少人暗暗点头。
师妃暄静静听着,神色无波,只是偶尔目光扫过和氏璧,玉玺表面似乎有微光流转,与发言者的“气”隐隐呼应。
就在这场“论道”渐入佳境(或者说僵持不下)时,异变陡生!
一缕似有似无、勾魂摄魄的轻笑,忽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呵呵……好一场冠冕堂皇的论道表演。只是这传国玉玺,究竟该归‘真命天子’,还是该由……能者得之呢?”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不同方位暴起,直扑论道台上的和氏璧!这些人身手极高,且行动间带着诡异的阴寒气息,赫然是魔门高手!与此同时,人群中另有一些人突然发难,攻向维持秩序的净念禅宗武僧和各阀护卫,场面瞬间大乱!
“保护玉玺!”师妃暄清叱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凛然剑气已射向最先扑到的黑影。四位静斋剑侍也瞬间拔剑,组成剑阵,护住师妃暄与玉玺。净念禅宗的武僧怒吼着结阵迎敌。
宇文承基、王世充等人又惊又怒,也纷纷出手,一方面攻击魔门之人,另一方面也下意识地向玉玺靠近,彼此间又互相戒备牵制。台上台下,顿时陷入一场混乱的混战!剑气纵横,掌风呼啸,怒喝与惨叫不绝于耳。
李凯在混乱之初便已悄然移动位置,躲开几道波及而来的气劲,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香案上的和氏璧。在世界珠的感应中,那方玉玺在周围激烈冲突的“气”与“势”的冲击下,内部蕴含的磅礴气运与规则似乎被进一步激发,散发出更加清晰、更加诱人的“本源”波动。
就是现在!
趁着师妃暄被两名魔门高手缠住,宇文承基与王世充的人互相牵制,净念禅宗武僧被搅乱阵型的刹那,李凯将早已酝酿好的“五行混沌界”雏形压缩到极致,只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扭曲光线与气息的屏障。他如同一条游鱼,以精妙绝伦的身法穿梭于混乱的战场缝隙,几个起落,竟已悄无声息地逼近了论道台边缘,距离那香案不足三丈!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全力催动世界珠的解析能力,同时将自身混沌真元以极其隐晦的方式蔓延出去,如同无形触手,轻轻“触碰”到和氏璧散发出的那浩瀚气运与规则场。
轰!
仿佛洪钟大吕在灵魂深处敲响!比上次远距离感应强烈十倍、清晰百倍的信息洪流顺着那无形的连接汹涌而来!那是关于“江山一统”、“万民归心”、“礼法秩序”、“天命流转”的无数规则碎片与意念烙印!世界珠疯狂运转,元初的光晕前所未有的明亮,贪婪地记录、分析、吸收着这一切。
李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如此近距离、高强度地解析和氏璧本源,即便有混沌真元与世界珠庇护,对他的心神也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强行支撑着。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惊怒与愕然的清喝响起:“是你?!” 却是师妃暄在击退一名对手的间隙,目光如电,扫过了李凯所在的方向。虽然李凯有“五行混沌界”遮蔽,但如此近距离下,和氏璧气机被引动的细微变化,还是让灵觉敏锐的她察觉到了异常,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青衫身影。
李凯心中一震,知道不能再停留。他当机立断,切断与世界珠的全力连接,只保留最基本的一丝感应,同时身形暴退,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没入更加混乱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他退开的下一秒,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划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师妃暄含怒出手,却已失去了目标。
台上的混战仍在继续,魔门高手见突袭难以得手,发一声喊,纷纷丢出烟雾弹丸,趁乱撤退。宇文阀、王世充等人也各怀鬼胎,在混乱中互相提防,未能形成合力。和氏璧依然静静躺在香案上,由师妃暄与四位剑侍死死护住,但方才那一阵混乱,已让这场“公开选帝”的闹剧显得颇为狼狈。
李凯退到安全距离,抹去嘴角血丝,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虽然冒险,虽然被师妃暄察觉了一丝端倪,但收获巨大!世界珠不仅成功“复制”了远比上次完整和清晰的气运规则信息,更重要的是,在刚才那极度专注的解析瞬间,他自身的气运与江南之地的勾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淬炼”了一遍,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紧密。一种微妙的“受命于天”的错觉(或者说感悟)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璧动天惊,各方角逐。而他,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窃取了最关键的一缕“天机”。接下来,就看这场由慈航静斋主导的大戏,该如何收场了。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下一个可能攫取更大好处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