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深夜的厨房（2/2）

“明天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排骨，再给囡囡炖点汤送过去。” 林慧说，打断了阿林的思绪。

“不用了，医院里有食堂，让她在食堂吃就行。” 阿林说，他不想再让林慧为了钱操心。

“那怎么行？囡囡正在生病，需要营养。” 林慧坚持道，“我明天早点去菜市场，赶在收摊的时候买，能便宜不少。”

阿林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择菜。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说，林慧都会想办法给囡囡补充营养。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什么都先想着家人，从来不为自己考虑。

择完菜，已经快十二点了。林慧把菜放进冰箱，又去给阿林倒了一杯热水。“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她说着，拿起阿林的外套，准备去洗。

“别洗了，明天再洗吧，太晚了。” 阿林拉住她的手。

“没事，很快就洗完了。” 林慧笑了笑，“你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赶紧去睡觉。”

阿林拗不过她，只好走进卧室。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林慧早上叠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囡囡的照片，照片上的囡囡笑得很开心，手里拿着一朵向日葵。阿林拿起照片，摸了摸囡囡的笑脸，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房租、医药费、囡囡的笑脸和林慧疲惫的眼神。他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那个魔方，是囡囡送给他的。他拿起魔方，在手里拧转起来，“咔哒咔哒” 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林慧洗完衣服走进来。她看到阿林还没睡，就坐在床边：“还在想房租的事？”

阿林点了点头。

“我有个主意。” 林慧说，“我们可以把这间屋子隔出一个小间，租给别人。这样每个月就能多收点房租，缓解一下压力。”

阿林皱了皱眉：“屋子这么小，隔出来的房间连床都放不下，谁会租啊？”

“总会有人租的，比如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找不到便宜房子的打工仔。” 林慧说，“我们把客厅隔一半出来，装个帘子，再放一张小床，应该就行。”

阿林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个办法，可他不想让家里变得更拥挤。可一想到房租和囡囡的医药费，他又不得不妥协：“那好吧，明天我去买材料。”

“不用买新的，我明天去废品站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木板。” 林慧说，“能省一点是一点。”

阿林看着妻子，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他伸出手，把林慧搂在怀里：“慧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 林慧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那天晚上，阿林终于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囡囡好了，一家人去滨江公园放风筝。囡囡拿着风筝跑在前面，笑得很开心。他和林慧跟在后面，看着女儿的背影，也笑了。

第二天一早，阿林醒得很早。他洗漱完毕，准备去工地。林慧已经做好了早饭，是白粥和咸菜。“今天我早点下班，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木板。” 林慧一边给阿林盛粥一边说。

“我去吧，你上班已经够累了。” 阿林说。

“没事，我顺路。” 林慧笑了笑，“你在工地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阿林点了点头，喝完粥，拿起背包就出门了。走到工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干活，而是去找了王总。“王总，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阿林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您看能不能给我安排点重活？我想多挣点钱。”

王总愣了一下，看着阿林：“阿林，你腰不好，重活你干不了。”

“我能行！” 阿林拍了拍自己的腰，“只要能多挣钱，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王总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我给你安排去扛水泥，一天比平时多五十块钱。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别硬撑。”

“谢谢王总！” 阿林感激地说。

扛水泥的活确实很累。一袋水泥有一百斤重，阿林扛着水泥从一楼爬到五楼，往返一次就要十几分钟。不一会儿，他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腰也开始隐隐作痛。可他没有停下来，他想着囡囡的笑脸，想着林慧的付出，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中午休息的时候，阿林坐在工地的角落里，拿出早上林慧给他准备的馒头啃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给囡囡发了一条消息：“囡囡，爸爸今天给你挣钱买草莓蛋糕，你要乖乖吃药哦。” 没过多久，囡囡就回复了：“爸爸真棒！我会乖乖吃药的，爸爸也要注意身体。” 看着女儿的消息，阿林的心里暖暖的。

下午，他继续扛水泥。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瞬间就蒸发了。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阿林终于下班了。他领了今天的工资，比平时多了五十块钱。他拿着钱，心里很高兴。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区的蛋糕店，买了一个草莓蛋糕。他想给囡囡一个惊喜。

回到家，林慧已经回来了。她手里拿着几块木板，身上沾着不少灰尘。“我今天在废品站找到了几块木板，还能用。” 林慧笑着说。

“你看我给囡囡买了什么？” 阿林把草莓蛋糕递到她面前。

林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又买蛋糕了？多贵啊。”

“没事，囡囡喜欢吃。” 阿林说，“明天我休息，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她。”

“好啊。” 林慧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晚上，阿林和林慧一起把木板搬到客厅，开始隔房间。他们没有工具，只能用锤子和钉子一点点地钉。木板很粗糙，不小心就会划破手。林慧的手被钉子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阿林赶紧拿出创可贴给她贴上，心疼地说：“别弄了，明天再弄吧。”

“没事，很快就好了。” 林慧咬着牙，继续钉钉子。

直到半夜，他们才把房间隔好。隔出来的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小床和一个小桌子。可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们都很开心。

“明天我们把房间打扫一下，再贴点墙纸，应该就差不多了。” 林慧说。

“嗯。” 阿林点了点头，“等租出去了，我们的压力就能小一点了。”

第二天一早，阿林和林慧就开始打扫房间。他们用抹布把墙壁擦干净，又贴了一层便宜的墙纸。墙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很受女孩子喜欢。打扫完房间，他们又去菜市场买了菜，准备去医院看囡囡。

走到医院，囡囡正在床上画画。看到他们进来，囡囡高兴地跳了起来：“爸爸！妈妈！”

“囡囡，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阿林把草莓蛋糕递到她面前。

“草莓蛋糕！谢谢爸爸！” 囡囡接过蛋糕，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慢点吃，别噎着。” 林慧笑着说，伸手擦了擦囡囡嘴角的奶油。

“妈妈，你们看我的画！” 囡囡指着墙上的画，“老师说我的画最棒，还贴在墙上了呢！”

阿林和林慧抬头看了看，墙上贴着好几幅画，其中一幅就是囡囡画的向日葵。画里的向日葵歪着脑袋，笑得很开心。“我们囡囡真厉害！” 阿林摸了摸女儿的头。

“爸爸，你教我转魔方好不好？” 囡囡拉着阿林的手，撒娇道。

“好啊。” 阿林点了点头，拿出魔方，“爸爸今天就教你。”

他坐在床边，耐心地教囡囡转魔方。囡囡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很慢，却很专注。林慧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张老师推门进来了：“囡囡，阿林爸爸，林慧妈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林慧问道。

“我们幼儿园组织了一个慈善义卖活动，专门为囡囡筹集医药费。” 张老师笑着说，“很多家长和小朋友都捐了钱和物品，还有一些企业也伸出了援手。现在已经筹集到不少钱了，应该能解决囡囡的医药费问题。”

阿林和林慧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林慧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 张老师点了点头，“这是筹集到的钱，你们先拿着。后续还有一些善款会陆续捐过来。” 她把一个信封递给阿林。

阿林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钱。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谢谢张老师，谢谢大家！”

“不用谢，这都是大家的心意。” 张老师说，“囡囡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们都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那天下午，阿林和林慧在医院陪了囡囡很久。他们一起画画，一起玩魔方，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阿林看着女儿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是家人的爱和陌生人的善意，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离开医院的时候，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金黄色。阿林牵着林慧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慧儿，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阿林说。

“嗯。” 林慧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喝完汤的暖意还裹着胸腔，阿林擦了擦嘴，脚步放得很轻，往卧室走去。他从帆布背包侧袋里摸出那个磨白的蓝色布袋，拉链拉开时带着轻微的滞涩声响 —— 里面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零钱，最大面额不过五十，边角处还沾着淡淡的油墨味与潮湿的水汽，那是他跑遍工地宿舍、菜市场摊贩摊前，挨家挨户求来的善款。

抽屉是老旧的木抽屉，拉开时 “吱呀” 作响，他特意在底层垫了张干净的报纸，把布袋轻轻放进去，又用一本厚字典压在上面 —— 像是压住了沉甸甸的希望，也压住了这些日子奔波的酸楚。指尖划过抽屉内壁磨出的毛边，他忽然想起前阵子贴在小区公告栏的招租启事，墨迹似乎还没干透。

转身看向隔壁那个隔出来的小房间，木门虚掩着，缝隙里漏进一缕昏黄的灯光。原本堆在角落的旧纸箱已经搬空，墙面刚用白灰刷过，还留着淡淡的石灰味，地上的水泥缝里还嵌着前租客掉落的碎头发。他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突然觉得没必要租出去了 —— 这里的阳光早上能照进来半间屋，正好够摆一张书桌。

“慧儿，这个房间我们不租了。” 阿林的声音带着刚喝过热汤的沙哑，却透着难掩的轻快。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林慧，眼睛亮得像浸了月光，“等囡囡好了，就让她住在这里，给她当书房。”

林慧手里的瓷碗顿了顿，水珠顺着碗沿滴在案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起头时，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好啊。” 她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过来，站在阿林身边往小房间里望，“我们再给她买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要带抽屉的那种，能放她的课本和画笔。再挂个窗帘，晴天拉上挡太阳，雨天就能看窗外的雨珠子。”

阿林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 他想起囡囡住院前总念叨，想要一个能晒太阳的书桌。他走到窗边，推开积着薄灰的木窗，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石灰味。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像一块被水洗过的银盘，星星也在墨蓝色的天空里眨着眼睛，比菜叶子上的水珠还要亮。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掏出那个磨得边角发圆的魔方 —— 还是囡囡去年生日时，他用攒了半个月的烟钱买的。原本鲜艳的红黄绿三色已经褪成了浅淡的色块，其中一块黄色的棱块还缺了个角，是囡囡发烧时攥在手里磨掉的。指尖在熟悉的棱块上摩挲着，他轻轻拧了一下，“咔嗒” 一声轻响，打乱的色块慢慢归位，就像那些散落的希望，正一点点凑成完整的模样。

“等她回来，教我拼出完整的星星。” 阿林转头对林慧笑，月光落在他眼角的细纹里，把疲惫都酿成了温柔。林慧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魔方上缺角的那块，声音轻得像晚风：“她肯定乐意，还会嫌你笨呢。”

窗外的星星亮得更甚，晚风穿过窗棂，带着远处人家的饭菜香，混着屋里淡淡的萝卜汤味，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缠缠绕绕，织成了关于等待与重逢的梦。阿林把魔方攥在手里，温度从塑料壳传到掌心，像握住了囡囡温热的小手，也握住了往后日子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