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蜂群永昼(1/2)
阿林的手指如同风中的残叶一般不停地颤抖着,那颤抖的幅度之大,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将那片叶子从枝头吹落。他的手指紧紧地捏住那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药片,由于过度用力,指腹已经泛起了青白之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压迫着。
那幽蓝色的荧光,宛如夜空中的繁星,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泄漏出来,洒落在他那布满血丝的眼底。这微弱的冷光,在他那疲惫不堪的眼眸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来自深渊的某种神秘召唤。
阿林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药片的边缘,正轻轻地抵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细微的刺痛感。这种刺痛,虽然并不强烈,但却如同蚂蚁啃噬一般,让人难以忽视。同时,他还能嗅到那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冷却后的淡淡腥味,这种味道,让他的胃里不禁泛起一阵恶心。
他的喉结在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就像是被一块生锈的铁球卡住了一般,每一次的滚动都显得异常吃力,而且还伴随着胸腔里紧缩的窒息感。这种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
“真的要这么做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朽木,沙哑得几乎辨不清原本的音色。老周斜斜地倚在布满划痕和油污的控制台上,褪色的藏青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沾着的黑色油垢已经硬得像结痂的疤。他那只常年握扳手的右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纵横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凸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连掌心的纹路里都藏着经年累月的灰尘。控制台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把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像干涸河床里的裂纹。“上次测试时,城西变电站炸飞了半面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我当时就在三百米外,冲击波把安全帽都掀飞了,耳朵里嗡嗡响了三天,到现在还时不时耳鸣。”
阿林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药片举到眼前。控制室的玻璃幕墙外,是一片沉寂的城市夜景 —— 没有往日的霓虹闪烁,没有川流不息的车灯,只有零星几点烛光在黑暗中摇曳,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药片表面折射出奇异的光斑,那些光斑忽明忽暗,像是在模拟某种心跳的频率。“电网瘫痪已经第七天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自来水厂的备用发电机快撑不住了,超市的物资也快告罄了,更重要的是 ——” 他顿了顿,喉结又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哽住,眼眶瞬间红了。
恍惚间,三十年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熊熊烈火吞噬了整栋居民楼,黑烟滚滚遮住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味和绝望的哭喊。年轻的母亲被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来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口连接着的那台老旧的心肺复苏仪正发出刺耳的 “滴滴” 声,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像是在无情地宣告生命的流逝。他记得自己当时扑在母亲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色的灯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像一把冰冷的刀,三十年来一直插在他的心里,从未拔出过。
“医院里还有三百多个靠呼吸机维持的病人。” 阿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我不能让当年的悲剧再重演一次。” 他低头看着那颗泛着幽蓝荧光的药片,仿佛看到了三百多个鲜活的生命在黑暗中苦苦等待。药片表面的光斑依旧在跳动,这一次,他觉得那光斑像极了母亲当年那台心肺复苏仪上,最后熄灭前的那一点微弱光芒。
老周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定在阿林渐行渐远的背影上。那个身影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却异常挺拔,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老周深知阿林内心的痛苦,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煎熬。而这颗小小的药片,对于阿林来说,意义非同寻常——它不仅仅是修复电网的唯一希望,更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豪赌。这场赌局,赌注便是阿林的生命,以及整个城市的未来。
控制台的指示灯突然又闪烁了一下,那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在催促着他们尽快做出最后的决定。时间紧迫,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阿林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与老周的目光交汇。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透露出深深的决绝和无奈。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那带着灰尘味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吸入肺腑。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犹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他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地将药片缓缓递向嘴边。
药片刚一接触舌尖,一股浓烈的金属腥味便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像是吞了一口融化的铅块,又涩又苦的味道顺着味蕾蔓延至喉咙,刺激得阿林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连指骨的轮廓都清晰地凸显出来,手臂上的青筋也一根根暴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启动序列确认。” 天花板的音响里突然传来 ai 管家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打破了控制室里的沉寂。伴随着声音响起,控制台上方的全息投影设备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投射在半空中,逐渐勾勒出城市电网的三维模型。“神经链接强度 87%,正在接入城市主电网。” 电子女声持续播报着,全息投影上的线条开始逐段亮起,如同苏醒的脉络。
阿林只觉得脑海中突然涌入一股巨大的信息流,无数关于电流、电压、线路的参数在眼前飞速闪过,整个城市的电缆网络仿佛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处线路的状态都清晰可感。他闭了闭眼,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太阳穴处的血管却在此时突突地剧烈跳动起来,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老天爷啊...” 身后的老周突然发出一声惊叹,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阿林和刚冲进来的小雨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的金融区,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点燃。国金中心顶楼的避雷针率先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电弧,紧接着,整栋建筑的玻璃幕墙如同倾泻的瀑布般,自上而下逐层亮起,璀璨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夜空。远处的街道上也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几个穿着制服的夜巡保安踉跄着冲到街道中央,他们头盔上的探照灯在强光的映衬下,显得黯淡得如同风中摇曳的萤火。
“电压稳定在 220 伏!” 技术员小雨兴奋地喊道,她因为一路奔跑,扎起的马尾辫已经散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但话音刚落,她的表情就凝重起来,语速也急促了几分:“但老城区反馈有异常波动,那些五十年代的老线路 ——”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汇报。阿林和老周、小雨同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东南方的夜空被一团橙红色的火球照亮,滚滚黑烟迅速升腾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看到那团熟悉的火光和方位,阿林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记忆中,十五岁那年纺织厂爆炸的场景瞬间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同样的橙红色火球,同样弥漫的黑烟,还有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混杂着消防栓爆裂后哗哗的水声,以及人们惊恐的尖叫,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是第三变电站!” 老周反应最快,他立刻抓起放在墙角的工具箱,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见鬼,那里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纸质绝缘材料,根本经不住这么大的电流冲击!” 他说着就要往门外冲,准备赶去现场抢修。
“等等!” 阿林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虽然带着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此刻,药片的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他能清晰地 “看” 到城市电网的每一个细节,脑海中那幅发光的电缆脉络图里,一处微弱的异常点格外显眼。“不是变电站的问题。” 他语气肯定地说道,“是地下三米处,永安巷那片的电缆沟被白蚁蛀空了,导致线路短路引发了爆炸。”
老周和小雨都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看着阿林。阿林没有时间解释,他迅速抓起挂在墙上的绝缘手套套在手上,同时对老周和小雨说道:“带我去永安巷的检修井,现在就去!另外,通知消防队不用去第三变电站了,让他们立刻准备好干粉灭火器,赶到永安巷集合!” 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此刻的他,仿佛成了整个城市电网的掌控者,每一个指令都不容置疑。
老周被阿林抓住胳膊的瞬间,只觉得对方的手指冰凉却异常有力,像是铁钳般牢牢锁住了自己。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对上阿林那双泛着淡淡蓝光的眼睛 —— 那光芒与那颗药片如出一辙,此刻正透着一种超越常人的笃定。一旁的小雨也收起了满脸的疑惑,智能眼镜上的数据还在疯狂滚动,她快速扫了一眼,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永安巷区域的电网参数确实有异常波动,而且... 波动频率和阿林的脑电波频率高度吻合!”
老周愣了愣,最终还是放下了工具箱,咬了咬牙道:“行,我信你一次!但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身抓起挂在门后的应急灯,率先朝着控制室门外冲去,“跟我来,永安巷那片我熟,检修井就在老面馆对面!”
阿林和小雨立刻跟上,三人沿着漆黑的走廊快步前行。应急灯的光柱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刚走出电力调度中心的大门,一股混杂着尘土与湿润水汽的夜风扑面而来,阿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脑海中电网脉络的画面愈发清晰,连远处老城区巷弄里摇曳的烛光都能 “感知” 得一清二楚。
街道上早已不是之前的死寂。恢复供电的商铺橱窗里,穿着精致服装的塑料模特正机械地转动着脖颈,幅度均匀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橱窗顶部的射灯将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角的全息广告牌突然亮起,一个穿着复古连衣裙的虚拟偶像悬浮在半空中,正用甜美的嗓音唱着三十年前的流行歌,熟悉的旋律飘荡在夜空中,引得不少裹着毛毯的居民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妈妈!妈妈你看!路灯在开花!” 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阿林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三楼窗台上,趴着一个穿粉色小熊睡衣的小女孩,她梳着两个羊角辫,小手指着街道旁的钠蒸气灯,眼睛里满是惊喜。
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去,原本只是发出昏黄光芒的钠蒸气灯,此刻投射在地面上的光斑竟真的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蒲公英,白色的光晕层层散开,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蓝芒。阿林的心脏猛地一缩 —— 这画面,和他童年时画在日记本上的幻想一模一样。那本带着卡通封面的日记本,后来在纺织厂的火灾中被烧得只剩下几页残缺的纸,可画在上面的 “开花路灯”,却成了他对母亲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当年我跟妈妈说,想让路灯开出蒲公英的花,这样晚上走路就不怕黑了。” 阿林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雨恰好听到这句话,她停下脚步,看着阿林的侧脸,智能眼镜上的数据流慢了下来:“你童年的幻想... 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不止这些。” 阿林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你看那家玩具店的橱窗,里面的铁皮青蛙正在自己跳,那是我小时候最想要的玩具;还有巷口的修鞋摊,缝纫机正在自动运转,那是我外公生前的营生。”
小雨的智能眼镜突然发出 “嘀嘀” 的警报声,她快速滑动镜片,脸色变得愈发凝重:“我明白了... 整个城市的物联网设备,都在响应你的脑电波频率!你脑子里想到什么,那些联网的机器就会做出相应的动作!” 她追上快步前行的阿林,语气里满是震惊,“你究竟在那颗药里加了什么?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神经链接药剂!”
阿林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等解决了电缆的问题,我再告诉你一切。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永安巷的线路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他的脑海中,那处被白蚁蛀空的电缆沟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 “信号”,像是在催促他尽快赶到。
老周在前面带路,拐过两个街角后,指着前方一片昏暗的区域说道:“前面就是永安巷了,老面馆就在那儿,检修井就在面馆门口的大树底下。” 他打开应急灯,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奇怪,这一片怎么没亮灯?周围的商铺都恢复供电了啊。”
“因为这里的电缆损伤最严重,电力根本送不过来。” 阿林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老面馆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 一个圆形的检修井盖嵌在地面上,上面布满了铁锈,还沾着不少泥土。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井盖边缘,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地下传来的微弱震动。
“我来!” 老周放下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把生锈的撬棍,插进井盖的缝隙里,“这井盖好几年没动过了,估计锈死了。” 他憋红了脸,猛地用力一撬,只听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井盖被撬开了一条缝。阿林和小雨立刻上前帮忙,三人合力将沉重的井盖挪到一旁,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应急灯的光柱往下照去,只见一条狭窄的电缆沟延伸向黑暗深处,沟壁上布满了潮湿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焦糊味。阿林的目光锐利如鹰,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 不远处的电缆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咬痕,绝缘层被啃得七零八落,里面的铜芯都暴露了出来,正泛着微弱的电火花。而在电缆沟的角落里,一只体型比普通蚂蚁大上十几倍的白色蚁后正蜷缩在那里,它的身体泛着与药片相似的幽蓝色光芒,腹部鼓鼓囊囊的,正有规律地脉动着,像是一颗微型反应堆在不断运作。
“我的天... 这是什么东西?” 小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智能眼镜立刻对蚁后进行扫描,“未知物种,体表有生物荧光,腹部能量反应强烈... 它的基因序列和普通白蚁有 87% 的相似度,但多了一段未知的基因片段!”
老周也倒吸一口凉气,他迅速从工具箱里抄起一根绝缘棒,警惕地对准沟里的蚁后:“这玩意儿看着就邪乎,肯定是它搞的鬼!我一棒子打死它!” 说着就要往下戳。
“别碰它!” 阿林突然伸手拦住了老周,语气异常严肃,“你要是伤了它,整个蚁群都会失控,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指尖竟也泛起了淡淡的蓝光,与蚁后的光芒遥相呼应。
老周和小雨都惊呆了,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阿林要做什么。只见阿林的手指慢慢靠近洞口,沟里的蚁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止了腹部的脉动,抬起头,两根细长的触须快速颤动着。下一秒,它突然发出一阵高频嗡鸣,声音尖锐却不刺耳,原本在电缆上疯狂啃咬的工蚁们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纷纷转过头,看向洞口的阿林。
阿林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 那是三十年前纺织厂火灾时,火灾报警器发出的刺耳鸣响,混杂着消防车的警笛声,还有母亲最后的叮嘱:“阿林,别怕... 记住,电流和火焰都是活的,它们有自己的脾气,你要学会和它们沟通,而不是对抗...”
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就在耳边。阿林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蓝光愈发明亮:“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梦呓,却清晰地传到了老周和小雨的耳朵里,“因为地下水位下降,你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没有了,所以才会啃食电缆的 pvc 绝缘层,对不对?”
蚁后的触须颤动得更厉害了,高频嗡鸣的频率也随之变化,像是在回应阿林的话。阿林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明白... 你们只是想活下去。” 他的指尖缓缓伸向蚁后,沟里的工蚁们没有丝毫异动,反而纷纷向两侧退开,给阿林让出了一条路。
“阿林,你疯了!” 老周忍不住大喊,“那可是白蚁!而且还不知道是什么变异品种,万一它咬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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