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向日葵的重量(1/2)
手机听筒还贴着发烫的耳廓,尾音里的电流声尚未散尽,新的语音提示音便像受惊的蜂鸟般急促地跳了出来。阿林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磨砂玻璃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没能压下腕间脉搏的轻颤。这已经是囡囡今天发来的第七条语音了,从清晨问窗台的薄荷有没有浇水,到中午念叨护士姐姐的发带是粉色小熊图案,每一条他都听了不下三遍,直到能清晰描摹出女儿说话时鼻尖微微皱起的模样。
指尖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按下播放键的瞬间,背景里先涌来一阵带着水汽的呼吸声。那呼吸急促却有力,像刚跑完半条走廊的小兽,细细听还能捕捉到喉咙里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 那是上周肺炎住院后留下的痕迹,医生说还要再养些日子才能彻底消下去。阿林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报表在视线里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三天前探病时的景象:囡囡躺在印着小鸭子图案的病床上,脸颊因为发烧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连说话都细若蚊蚋,此刻语音里的鲜活劲儿,简直像换了个人。
“爸爸你看!” 囡囡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阳光晒得绽开的花苞,却还是能听出藏在尾音里的虚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明亮却小心翼翼。“老师说我的向日葵会笑!是今天美术课画的,我特意选了最黄的蜡笔涂花瓣呢!” 语音里突然响起 “窸窸窣窣” 的纸张摩擦声,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特有的笨拙,阿林仿佛能看到女儿正举着画纸凑到手机边,小手指可能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的蜡屑。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指尖触到眼角的细纹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快一周没好好睡过觉了。上周三接到幼儿园老师电话时,他正在开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评审会,手机调了静音,直到会议结束看到七个未接来电,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赶到医院时,囡囡正扎着输液针,小手紧紧攥着护士给的毛绒兔子,看到他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却只是小声说:“爸爸,囡囡不疼,就是想你给我讲向日葵的故事。”
阿林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记得去年秋天带囡囡去郊外的向日葵花田,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在花海中跑得起劲,衣角被风吹得像蝴蝶振翅。那时囡囡突然问他:“爸爸,向日葵会笑吗?” 他蹲下来,指着一朵最饱满的花盘说:“当然会,你看它跟着太阳转的时候,就像在对着阳光笑呢。” 没想到这句随口的回答,竟被女儿记了这么久。
“爸爸你听到了吗?” 囡囡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小委屈,“老师说我的向日葵笑得最甜,因为我给它画了弯弯的眼睛!” 纸张翻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些,似乎还夹杂着蜡笔掉在桌子上的 “嗒” 声,紧接着是囡囡小声的惊呼,大概是慌忙去捡蜡笔时碰倒了什么东西。
阿林赶紧按下语音回复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耐心:“听到啦,我们囡囡画的向日葵一定是最漂亮的,等爸爸下班就去看好不好?” 他的目光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半小时,可桌面上的报表才完成不到三分之一。这个月的绩效压力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可比起女儿的笑声,那些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视频时,囡囡趴在床上,献宝似的给他看画了一半的向日葵,花瓣只涂了边缘,颜色浅得像没吃饱饭。“爸爸,护士姐姐说我要好好吃饭才能快点出院,这样就能去幼儿园画完我的向日葵了。” 女儿说话时,小眉头微微皱着,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模样让阿林心疼得不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囡囡发来的一张照片。画面有些模糊,显然是用儿童手表拍的,却能清楚地看到纸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瓣涂得不均匀,有的地方颜色深,有的地方还露出了白纸的底色,花盘中央画着两个弯弯的小圆圈,旁边用稚嫩的笔触写着 “囡囡的向日葵”。照片的角落还能看到囡囡的小拳头,似乎是举着画纸时不小心入了镜。
阿林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指尖一遍遍划过屏幕上的向日葵,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画完画都迫不及待地拿给父母看,那时的兴奋与期待,大概和现在的囡囡一模一样。可长大后,他渐渐被生活的琐碎磨平了棱角,每天奔波于公司和家之间,很少再能体会到那种纯粹的快乐,直到有了囡囡,才重新找回了生活里的光。
“爸爸,妈妈说你今天要加班,是不是不能来看我了?” 新的语音带着哭腔,呼吸声也变得沉重起来。阿林的心猛地一揪,他昨天确实跟妻子说过可能要加班,没想到被囡囡听到了。他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路过同事工位时,只匆匆留下一句 “报表明天再弄,我有急事”,便不顾身后同事诧异的目光,快步冲向电梯。
电梯下降的几十秒里,阿林又反复听了几遍囡囡的语音,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他想起女儿住院这几天,自己因为工作忙,只去过两次医院,每次都匆匆忙忙,没能好好陪她。每次离开时,囡囡都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问:“爸爸什么时候再来?” 他总是说 “很快”,可这个 “很快”,却让女儿等了又等。
走出办公楼,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阿林快步走向停车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囡囡,看看她画的那朵会笑的向日葵。
车子驶出停车场,阿林打开车窗,秋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想起囡囡最喜欢桂花,去年秋天还捡了好多桂花花瓣,说要做桂花糕。那时的女儿活泼好动,不像这几天病恹恹的,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妻子打来的。“阿林,你是不是要过来了?囡囡刚才听到你说加班,一直闷闷不乐的,现在听说你要过来,高兴得不得了,正拿着画纸等你呢。” 妻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阿林能想象出女儿此刻兴奋的模样。
“嗯,我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 阿林说着,加快了车速。
二十分钟后,阿林终于赶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就看到囡囡坐在床上,手里举着画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爸爸!你看我的向日葵!” 女儿的声音清脆响亮,完全没了刚才语音里的委屈。
阿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接过画纸仔细看着。那朵向日葵虽然画得稚嫩,却充满了童真,花瓣上的黄色蜡笔痕迹虽然不均匀,却透着满满的用心,花盘中央的弯弯眼睛,确实像在笑着。“我们囡囡画得真好,这朵向日葵笑得真甜。” 阿林忍不住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触感温热,比前几天好多了。
囡囡得意地扬起小脸:“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的向日葵有生命力,因为我给它涂了最黄的蜡笔!” 她伸出小手,指着画纸上的花瓣:“爸爸你看,我还在花瓣上画了小露珠呢,不过蜡笔涂不出来透明的,我就用白色画了点点。”
阿林仔细一看,果然在花瓣边缘看到了几个小小的白色圆点,虽然不明显,却能看出女儿的细心。“囡囡真聪明,这样画真的像露珠呢。” 他笑着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妻子端着水杯走过来,笑着说:“你不知道,囡囡今天为了画这朵向日葵,特意让我给她带了最黄的那支蜡笔,说是爸爸说过,最黄的向日葵笑得最甜。”
阿林的心猛地一颤,原来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女儿竟然记得这么清楚。他看着女儿脸上灿烂的笑容,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我们总是被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往往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东西。而囡囡用她最纯粹的方式,提醒着他,生活中还有这样简单而美好的快乐。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照在画纸上的向日葵上,仿佛真的在对着他们微笑。阿林握紧了女儿的小手,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抽出时间陪陪女儿,不错过她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因为那些看似平凡的瞬间,正是构成幸福的点点滴滴。
阿林缓缓靠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冰凉的塑料面顺着汗湿的后背沁进皮肤,像一块带着寒气的铁,却压不下心里翻涌的愧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味掠过,混着公交车尾气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广告牌上印着当红女明星的笑脸,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笑容明媚得像春日正午的太阳,可在他眼里却晃得人眼晕 —— 那虚假的完美,远不如囡囡画里歪歪扭扭的线条来得真切,来得能揪紧他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睫毛上沾着的灰尘随着眨眼轻轻颤动,今早出门时的画面却像潮水般一下子涌进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还萦绕在鼻尖,囡囡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病号服,布料因为反复晾晒有些发硬,却被她宝贝得不行。两个松垮的小辫子歪在脑后,发梢因为营养不良有些枯黄,是护士小姐姐早上帮她扎的,橡皮筋还是去年儿童节他给买的,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那只手比同龄孩子的小一圈,手背还能看到上次输液留下的淡青色针孔。
囡囡仰着小脸,脸颊因为长期待在病房里没有血色,只有眼底满是亮晶晶的期待,像盛着一汪清泉:“爸爸,今天能看我的画吗?我昨晚偷偷画了好久呢,等你看完才肯睡的。”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话时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像只讨喜的小猫咪。
那时候他正急着赶早班公交去工地,工头昨天特意交代过今早要清点材料,迟到一分钟就要扣二十块钱,那可是囡囡一天的伙食费。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白面馒头,是楼下早餐铺买的,五毛钱一个,他啃得急,嘴角还沾着点面屑。听到囡囡的话,他只是匆匆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头发,心里却只想着赶时间,随手就把她递过来的画纸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推。那画纸薄薄的,边缘有些卷翘,像是被她反复摩挲过。
“乖,爸爸晚上回来再看,” 他的声音有些敷衍,甚至没敢低头看囡囡的眼睛,“今天要赶工,迟到要扣钱的,扣了钱就没法给囡囡买牛奶了。” 说完,他拎起脚边的工具包就往外冲,帆布包上的拉链坏了半截,露出里面生锈的扳手和螺丝刀,撞击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身后传来囡囡小声的嘟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可是爸爸昨天也说晚上看,结果回来我都睡着了…… 爸爸明天又要加班,后天还要上晚班……” 那声音里的失落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可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赶公交,竟硬生生忽略了那语气里的委屈,连回头再看她一眼都没有。
公交车远远地开了过来,车灯晃得他眼睛生疼。阿林猛地睁开眼,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抬手按了按眼角,粗糙的掌心蹭到了眼角的湿润。现在想来,囡囡昨晚该是熬到多晚才画完那幅画?她的小手没力气,握画笔都要费好大劲,说不定画着画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了又接着画。而他呢?连多看一眼那幅画的时间都没有。
他甚至没看清那画纸上画了些什么,是画了他?还是画了他们好久没去过的公园?或是画了她一直想要的小熊玩偶?无数个猜测在他心里打转,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阿林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工具包被他放在脚边,拉链没拉好的口子张着,像在无声地叹气。公交站台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幽幽亮了一下,映出 “张老师” 三个字。阿林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开锁,指尖因为过度紧张微微颤抖,连带着手机都晃得厉害。
消息框里躺着一张照片,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视线刚落在屏幕上,呼吸就骤然停滞了。照片里,那个缺了个角的木质画框被小心翼翼地立在囡囡的病床边,框住的画纸上,一朵向日葵正歪着圆圆的脑袋 “望” 着镜头。明黄色的花瓣涂得浓一块淡一块,显然是换了好几支蜡笔接力,右下角的花瓣因为用力太猛,蜡笔的粉末簌簌往下掉,甚至把单薄的画纸蹭破了个针尖大的小洞。可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依旧透着执拗的鲜活,中心的花盘用褐色蜡笔涂得满满当当,还画了密密麻麻的小圆圈,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期待。最让他心口发紧的是花茎上那两片嫩绿的叶子,左边的叶片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铅笔字 ——“爸爸”,笔画都粘在了一起,显然是费了极大的力气。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画纸上铺成一层暖融融的金光,真的像囡囡以前趴在窗边说的那样:“爸爸你看,太阳照在画上,花就像在笑呢。” 阿林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粗糙的茧子蹭过像素点,仿佛能摸到女儿握笔时颤抖的小手。
这时,手机 “叮” 地一声弹出语音消息,张老师温和的声音顺着听筒漫出来,带着医院特有的轻柔:“阿林爸爸,我今天下午过来给囡囡上美术课,这孩子特意跟我要了明黄色的蜡笔,说一定要画朵最漂亮的向日葵给你。” 语音顿了顿,隐约能听到病房里传来护士换药的轻响,“她说爸爸最近总加班到天黑,看到向日葵就像看到太阳,就不会觉得累了。”
阿林的嘴唇猛地抿成一条直线,眼眶里的热意再次涌上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即将溢出的眼泪逼回去,可喉咙里的哽咽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攥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屏幕捏碎。
“我看她画到一半就扶着桌子喘气,小脸都白了,” 张老师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心疼,还有刻意放轻的叹息,“劝她躺下来休息会儿,她却摇摇头,小手攥着蜡笔不肯放,说‘要快点画好,爸爸晚上回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了’。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阿林再也忍不住,背过身靠在冰冷的广告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按着听筒,用尽全力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哭腔:“张老师…… 谢谢您…… 麻烦您…… 帮我跟囡囡说…… 爸爸今晚一定早点回去,一定看她的画……”
“你别太自责,” 张老师的声音带着安抚,“囡囡刚睡着,小手还攥着剩下的蜡笔呢。我会帮你转告她的,她听到肯定会很开心。对了,护士说她今天精神头不错,还问了好几次‘爸爸什么时候收工’。”
挂了电话,阿林把脸埋在掌心,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防线,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磨得发白的工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不远处的公交车已经到站,车门 “哗啦” 一声打开,可他却迈不开脚步。他望着病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楼宇,看到病床上熟睡的女儿,和那朵在阳光下 “微笑” 的向日葵。
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密集地砸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阿林的心上。广告牌上印着亮眼的房地产广告,画面里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摆着盛开的向日葵油画,那明黄的色彩刺得阿林眼睛生疼。他靠着冰凉的广告牌滑坐下来,后背很快被雨水浸透,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可胸口却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又闷又酸。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的瞬间,阿林几乎是慌乱地掏了出来。囡囡的头像还是去年夏天拍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半根融化的冰棍,嘴角沾着奶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此刻那条带着委屈的语音就在对话框最顶端,阿林手指悬在播放键上,犹豫了很久才按下去。
“爸爸,你看到了吗?” 囡囡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知道花瓣涂得不太均匀,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小小的停顿里,能清晰地听到她轻轻的吸气声,“等我病好了,我再画一朵更大的,给爸爸挂在工地上,这样爸爸干活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
阿林猛地抬手捂住嘴,指缝间还是溢出了压抑的呜咽。他想起早上出门时的情景,囡囡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拖着病恹恹的身子从卧室里出来,小手紧紧攥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向日葵,怯生生地凑到他面前:“爸爸,你看我画的花……” 当时他正急着赶早班公交,工头昨天特意交代今天要提前上工,迟到要扣工钱。他匆匆扫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画纸,蜡笔涂得乱七八糟,黄色颜料甚至蹭到了纸边。
“囡囡乖,爸爸赶时间,晚上回来再看好不好?” 他不耐烦地拨开女儿的手,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就往外走,连妻子递过来的雨衣都没接,“下雨也得去,不然这个月房租都不够。” 身后传来囡囡低低的啜泣声,还有妻子无奈的叹息,可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工地上的活计,脚步一点都没停。
现在想来,囡囡的小脸上一定挂满了失落。阿林用力抹了把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点开那张照片,画面有些模糊,应该是妻子帮忙拍的。画纸上的向日葵歪歪扭扭,花瓣边缘确实涂得参差不齐,中心的花盘用褐色蜡笔涂得浓一块淡一块,可那明黄色的花瓣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鲜活,像是用尽了小丫头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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