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锤镗碎故人心(2/2)
“咚!”
黄土地被震得往上翻,禁军的阵脚晃了晃。士兵们吓得往后退,没人敢往前冲。
“别怕!他就一个人!”副将领着队往前冲,手里的长矛直刺李元霸的面门。
李元霸没躲。他侧身一锤砸在长矛上——“当”的一声,长矛断成了两截。副将吓得赶紧收马,可李元霸的另一锤已经到了,照着他的马腿砸下去!
“咔嚓!”马腿断了。副将摔在地上,刚想爬起来,李元霸的锤已经压在了他的胸口。
“别杀他!”屈突通突然喊了一声。
李元霸没砸下去。他看着地上的副将,那人身子抖得像筛糠,眼里全是恐惧。他想起城里哭的孩子,突然觉得这锤有点举不起来。
“让你的人退回去。”李元霸说。
副将赶紧点头:“退!快退!”
左翼的禁军真往后退了。屈突通气得脸色发白,可他被太原军的骑兵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
李元霸拎着锤往中军走。他没再砸人,只是把锤往地上一杵,禁军就吓得往后退。没一会儿,三万禁军竟被他一个人逼得退到了校场东头,阵脚乱得像散了架。
“屈将军!降了吧!”李世民在阵前喊,“你守不住的!”
屈突通勒着马,看着被李元霸逼退的士兵,又看着远处的长安城,突然叹了口气。他举起长刀,不是往前冲,而是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别!”李元霸突然喊了一声,扔出手里的锤柄。锤柄像道黑影子飞出去,正好撞在屈突通的刀上!
“当!”刀掉在了地上。
屈突通愣住了。他看着李元霸,那孩子正喘着气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麦饼——是早上李世民给他的。
“给你。”李元霸把麦饼递给他,“你别死。死了,城里的粮更没人分了。”
屈突通看着麦饼,又看着李元霸的脸,突然老泪纵横。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我降……”
禁军的士兵们见将军降了,都扔了兵器,蹲在地上。校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李渊催马走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屈突通,又看着李元霸手里的麦饼,突然大笑:“好!好个元霸!这比杀了他强十倍!”
当天下午,长安的北门开了。太原军没费一兵一卒进了城。百姓们涌到街上,刚开始还怯生生的,见士兵们真的不抢粮,还打开了附近的粮仓分粮,才敢上前,哭着喊“义兵”。
李元霸跟着李世民去宫城。宫城的门也开了,守宫城的禁军早听说屈突通降了,没人抵抗。宫城里的粮仓果然堆成了山,白花花的米,黄澄澄的粟,看得人眼晕。
“这下城里的孩子有饭吃了。”李元霸站在粮仓门口,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李世民点头:“嗯。有饭吃了。”他看着粮仓里的粮,又看着远处的宫殿,眼神里却没多少笑意——他知道,进了长安,麻烦才刚开始。杨广还在江都,洛阳的王世充蠢蠢欲动,还有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归顺,暗地里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三日后,江都传来消息:杨广听说长安丢了,气得吐血,派了使者去洛阳,封王世充为“东南道大行台”,让他速带兵马西进,“剿杀反贼李渊”。
“王世充肯定会来。”李建成拿着使者的密信,脸色凝重,“他手里有十万兵马,比咱们现在的人还多。”
李渊没说话,手指敲着宫城的案几。案几是杨广用过的,雕着龙纹,冰凉冰凉的。
“爹,不如咱们先称帝?”李建成突然说,“称了帝,就能名正言顺地召集天下义兵,王世充来了也不怕。”
李渊看向李世民。李世民沉吟道:“可以。但不能称‘皇帝’,称‘唐王’就行——杨广还在,称皇帝容易授人以柄。”
李渊点头:“就依世民。明日祭天,宣告建国,国号‘唐’。”
李元霸没听懂他们说的“称帝”“建国”是啥意思。他只觉得宫城里的房子太大了,走路都绕得慌。他更喜欢跟宫里的老太监聊天——那些太监知道好多事,比如杨广以前总在这里摆宴,一次就杀几十只羊;比如宫后的湖里有好多鱼,以前没人敢钓,怕被杨广砍头。
祭天那天,宫城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李渊穿着新做的王袍,站在祭天台前,接受百官的朝拜。李元霸被安排站在李建成身边,他没穿甲胄,还穿那件粗布短打,手里的金锤用布裹着,怕吓着那些穿官服的人。
朝拜完,百官都去赴宴了。李元霸没去,他蹲在祭天台旁的槐树下,看着远处的长安城。城里飘着炊烟,是百姓们在做饭,不像刚进城时那么冷清了。
“在想啥?”李世民走过来,手里拿着块点心。
“二哥,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李元霸问。
“嗯。”李世民把点心递给他,“这儿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可我觉得不如太原好。”李元霸咬了口点心,“这儿的房子太硬,人也太多,笑起来都不真。”
李世民笑了:“等过些日子就好了。等咱们打败了王世充,打败了杨广,天下太平了,这儿就跟太原一样好了。”
李元霸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祭台上的香灰。他突然觉得,“天下太平”这四个字,好像比他的锤还沉——要砸多少城门,杀多少人,才能到那一天呢?
没等他想明白,斥候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王爷!二公子!洛阳出事了!王世充派宇文成都带五万兵马打过来了!离长安只有五十里了!”
“宇文成都?”李元霸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点心掉在了地上,“他来了?”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沉:“他果然投靠了王世充。”
李渊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宇文成都勇冠三军,王世充又狡猾,这仗不好打。”
“我去会会他!”李元霸拎起身边的金锤,转身就往外走。
“元霸!”李世民赶紧拉住他,“宇文成都这次是来拼命的,你别冲动!”
“我不杀他。”李元霸说,“我就问问他,为啥要帮王世充?王世充分粮给洛阳的百姓不?”
李世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亮得惊人,像有团火。他突然松了手:“去吧。但记着——能不杀,就别杀。”
李元霸重重点头,拎着锤往城外跑。金锤上的布掉在了地上,露出乌金的锤身,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像道闪电,劈开了长安的秋光。
城外的风更大了。官道两旁的芦荻被吹得弯了腰,花絮飞得漫天都是,沾在李元霸的短打上,也沾在他的金锤上。他跑得很快,马蹄声远远地落在后面——他想快点见到宇文成都,快点问清楚,快点让这乱世的风,能轻一点。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由不得他了。就像他的金锤,沾了血,就再也擦不干净了;就像宇文成都的镗,断了,就再也护不了他想护的东西了。
五十里外的官道上,宇文成都骑着白马,手里握着柄新的兵器——不是鎏金镗,是柄长戟,戟身是铁打的,没雕花纹,看着比鎏金镗沉多了。他身后的五万隋军列着方阵,黑旗上绣着“王”字,是王世充的旗号。
风刮起他的玄色软甲,露出胳膊上的疤——是上次被李元霸的锤震出来的。他看着远处长安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空茫。
“将军,快到了。”副将催马过来。
宇文成都点了点头,举起长戟:“前进。”
五万隋军动了。脚步声踏在黄土地上,“咚咚”响,像要把这乱世的秋光,都踏碎在风里。
而李元霸还在往前跑。他的金锤在风里“呼呼”响,像在喊,又像在哭。他离宇文成都越来越近了,离那些他不想懂却不得不懂的道理,也越来越近了。
长安的城楼在他身后越来越小,像块青黑色的疤,印在秋光里。他知道,等他再回来时,手里的锤,可能就真的再也轻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