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残阳染血定东都(2/2)
“宇文成都要是能看见就好了。”李元霸说,“他守的洛阳,现在有粮了。”
李世民没说话。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还惦记着宇文成都——或许是惦记着那半块镗尖,或许是惦记着荒原上那没说完的话。
几日后,李渊在洛阳称帝,国号“唐”。登基那天,洛阳的宫城广场上挤满了人,百官朝拜时,李元霸站在最前头,手里的金锤用布裹着,脖子上的镗尖藏在短打里,谁都没看见。
仪式结束后,他偷偷溜出了宫城。他想去荒原上看看宇文成都的坟——他记着那根插在坟头的铁戟。
李世民发现他不见了,赶紧带人去找。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宇文成都的坟前,往坟上盖土。坟头的铁戟还在,只是锈了不少,风一吹“嗡嗡”响。
“你咋来了?”李世民问。
“给宇文成都盖点土。”李元霸说,“下雨了,怕他冷。”
确实下了小雨,毛毛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荒原的衰草被淋湿了,绿了点,看着不那么枯了。
“爹称帝了。”李世民蹲在他身边,“以后你就是皇子了。”
李元霸没懂“皇子”是啥。他只觉得爹称帝那天,宫城的灯太亮了,晃得人眼晕,不如荒原的小雨舒服。
“二哥,”他突然问,“天下太平了吗?”
李世民看着远处的洛阳城,城里飘着炊烟,比刚破城时浓多了。“快了。”他说,“杨广还在江都,王世充被咱们关起来了,剩下的反贼……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
“那平定了之后,我的锤能不用了不?”李元霸摸了摸怀里的镗尖,“我想找个地方,种点麦,像绛郡那个小娃子家似的。”
李世民笑了:“能。等天下太平了,你想干啥就干啥。”
可他心里清楚,太平没那么容易。就算杨广死了,王世充伏法了,还有那些世家大族,还有北边的突厥,还有……朝堂上的争斗。李元霸的锤,怕是还得用一阵子。
小雨越下越大。李元霸把最后一捧土盖在坟上,又把那半块镗尖拿出来,放在坟头。
“宇文成都,”他小声说,“粮分了。你别惦记了。”
镗尖在雨里闪了闪,像在点头。
李世民拉着他站起来:“走吧。该回洛阳了。”
李元霸跟着他往回走。金锤拖在泥里,沉甸甸的。他回头看了眼坟头的镗尖,突然觉得心里空了点,又满了点——空的是宇文成都不在了,满的是……他好像真的护住了些东西。
回到洛阳时,雨停了。宫城的灯又亮了,照得雨丝像金线。李渊站在宫门口等他们,见李元霸回来了,松了口气,没骂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头:“以后别乱跑了。你是皇子了,得守规矩。”
李元霸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镗尖没带回来,留在坟头了。或许那里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荒原上开满了花,不是衰草,是五颜六色的花。宇文成都站在花里,手里拿着修好的鎏金镗,冲他笑。他也笑,举着锤跑过去,想跟他再比划比划。可跑着跑着,宇文成都就不见了,只剩满地的花,风吹着,像在唱歌。
他醒了,摸了摸身边的金锤。锤身凉丝丝的,沾着洛阳的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得锤上的泥发亮。李元霸突然觉得,这锤好像没那么沉了——或许是因为砸开了洛阳的城门,或许是因为把镗尖留在了该留的地方,或许……是因为离“太平”又近了一步。
乱世还没结束,可黎明好像已经不远了。那对擂鼓瓮金锤还要在这世上砸多久,没人知道。但至少现在,它砸开了城门,砸开了粮仓,砸开了通往太平的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