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锤染血疑骨肉 寒甲凝霜辨忠奸(2/2)

美德就是让弟兄们吃沙土?李元霸一锤砸在粮车上,帆布破了,沙和米混在一起滚出来,像掺了血的泪。王珪的脸白了,却还嘴硬:殿下息怒!这是太子的意思!

李元霸没再理他,转身往队伍前头走。尉迟恭跟了上来——李世民不放心,让尉迟恭带着五百玄甲兵跟着他。

四殿下,尉迟恭瓮声说,王珪昨晚派人往洺州方向去了,骑着快马,像是送信。

李元霸的心沉了沉。送信给谁?刘黑闼?

到了洺州城下,刘黑闼果然厉害。城墙上插满了反旗,黑旗上绣着个字——刘黑闼自称汉东王,说要复窦建德的基业。他没闭门死守,竟带着人出城列阵,阵前绑着十几个百姓,有老有少,都哭得撕心裂肺。

李元霸!刘黑闼骑着匹黑马,手里举着把长矛,你要是敢攻城,俺就杀了这些人!

李元霸的锤攥得咯吱响。他看见人群里有个妇人,抱着个娃,娃的脸黄得像山东那个啃树皮的娃。他想起李世民说的护百姓,金锤举起来,又放下去。

不敢了?刘黑闼哈哈大笑,听说你是大唐第一勇将?俺看是个憨货!他身后的高雅贤突然放箭,箭尖黑沉沉的,直射那个抱娃的妇人——他是想逼李元霸动怒!

狗东西!李元霸一锤扫过去,箭被锤风震得偏了,擦着妇人的头发过去,钉在地上,箭尾还颤着。他突然冲了出去,双锤抡得像飞,玄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唐军跟着冲锋,刘黑闼的阵脚乱了。可李元霸没追,只停在百姓身边,用锤背砸断绑绳:快逃!

百姓们刚跑没几步,突然喊起来——后面的粮草车着火了!是王珪的人放的!火借风势,烧得响,把唐军的退路堵死了!

王珪!你干啥!李元霸回头吼,却看见王珪带着亲兵往东边跑,边跑边喊:刘将军!俺按太子的意思办了!快接应俺!

东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一队骑兵,不是反贼的衣甲,是东宫的玄甲兵!领头的是李元吉的贴身校尉,手里举着弓,箭尖对准了李元霸的后背——跟山东那个亲兵一模一样!

俺明白了......李元霸的血一下子冷了。大哥让他来洺州,不是让他平叛,是让他死!借刘黑闼的手,借王珪的火,借东宫的箭!

四殿下小心!尉迟恭举着盾牌冲过来,挡在李元霸身后。箭射在盾牌上,地一声,竟没穿透——是李世民给的冰火钢盾。

刘黑闼也愣了,他没想到东宫会来这一手。可他反应快,立刻喊:杀!给俺杀!唐军内讧了!

高雅贤的毒箭又射来了,这次是对着李元霸的腿。李元霸没躲,不是不想躲,是动不了——心太疼,像被金锤砸了似的。箭擦着玄甲过去,划破了皮肉,黑血立刻冒了出来。

殿下!尉迟恭要给他敷解药,李元霸却推开他,拎着锤往东边冲。他不杀刘黑闼了,他要杀王珪!要杀那个校尉!要问大哥为啥!

东宫的玄甲兵哪是他的对手?金锤一扫,就倒了一片。王珪吓得趴在地上喊:四殿下饶命!是太子逼俺的!是他说你帮李世民,留着是祸害!

李元霸的锤停在王珪头顶,锤风扫得他头发直飘。他看见王珪怀里掉出封信,是李建成写的,上面写着事成之后,洺州粮草归东宫,李元霸......就地除之。

原来......是真的......李元霸的锤掉在了地上,砸得尘土飞扬。他想起山东的槐花香,想起东宫的蜜糕,想起那块刻着老虎的玉佩——原来都是假的。

高雅贤趁机又放箭,这次是对着他的胸口!尉迟恭扑过来挡,箭却穿透了尉迟恭的胳膊,钉在了李元霸的玄甲上!甲片凹了块,却没穿透——是李世民送的新甲,冰火钢混着乌木,硬得很。

二哥......李元霸突然哭了。他以前从不哭,摔断腿都没哭,可现在眼泪止不住地流,像山东的黄河水,又浑又烫。

四弟!俺来晚了!远处突然传来喊杀声,是李世民!他带着秦琼、罗成来了,玄甲兵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杀得东宫的人节节退,杀得刘黑闼的反贼哭爹喊娘。

李世民冲到李元霸身边时,战袍上全是血。他摸了摸李元霸胸口的箭,手都在抖:没受伤吧?解药......

李元霸抱住他,哭得像个娃:二哥......大哥要杀俺......他要杀俺......

李世民没说话,只拍着他的背,拍了很久。秦琼在旁边杀得眼红,金锏抡得像风车,把高雅贤一锏砸下马;罗成的银枪挑了刘黑闼的大旗,旗上的字被枪尖戳得稀烂。

王珪想跑,被尉迟恭一刀砍了头。那个校尉被罗成一箭钉在树上,箭尾还带着东宫的蔷薇纹。

仗打完时,天快黑了。洺州的百姓捧着水来谢,李元霸没接,只盯着地上的血——有反贼的,有东宫兵的,还有......他心里流的血,看不见,却比谁的都疼。

李世民要带他回长安,李元霸摇了摇头:俺不回。他指着远处的山,俺去那边。

四弟......

二哥,李元霸摸了摸身上的新玄甲,甲片上的箭痕还在,老匠人说,钢冷了就硬了。俺的心......冷透了。他捡起地上的金锤,转身往山里走,锤柄的檀木被汗浸得发暗,像生了锈。

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被山影吞没。秦琼走过来,低声说:殿下,太子那边......

先回长安。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该算的账,总得算。

山里的风更冷,刮得树响,像哭。李元霸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怀里的玉佩——老虎的眼睛碎了,是刚才掉在地上硌的。他把玉佩往山下扔,扔得老远,像扔掉了小时候的蜜糕,扔掉了东宫的茶,扔掉了那段认不清真假的亲情。

远处的长安城里,李建成正站在宫墙上等消息。李元吉跑过来,脸白得像纸:大哥!败了!王珪死了!李世民......李世民带着人回长安了!

李建成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望着洺州的方向,眼里第一次有了慌:李元霸呢?他死了没?

没人知道李元霸死了没。有人说看见他在山里打老虎,金锤一砸,老虎脑浆都出来了;有人说看见他在黄河边扔了锤,坐船去了北疆;还有人说,他就坐在洺州的山头上,守着那些被救的百姓,像守着最后一点没冷透的心。

只有李世民知道,李元霸没走。那对八百斤的金锤,护过百姓,护过弟兄,最后却护不了自己的骨肉亲。可只要锤还在,那个拎着锤的少年就还在——在山东的沙里,在洺州的血里,在长安看不见的风里,凝着霜,等着有一天,把那些淬了毒的亲情,砸得粉碎。

山风卷着落叶,盖在李元霸坐过的石头上,像盖了层薄被。玄甲的冷,金锤的沉,还有心里的疼,都被裹在里面,等着天亮时,被太阳晒化——可长安的天,还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