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寒山锤震东宫令 洺水血醒少年心(2/2)
李元霸没管,跑到码头时,果然只剩些烧烂的木板。他看着冻得发硬的河面,突然跳进水里——冰碴割得腿生疼,毒草的汁液沾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烧。他咬着牙往对岸走,水没过腰时,听见尉迟恭在后面喊:殿下!俺来帮你!
三百玄甲兵跟着跳进水里,用身体在前面蹚毒草。有个小兵没站稳,被水流冲得往下游漂,瞬间被毒草蚀得露出骨头,惨叫声被水声盖了。李元霸闭着眼往前冲,金锤举在头顶,不让水浸湿锤柄——他怕锤沉,怕撑不到对岸。
快到芦苇荡时,看见李世民正跟李元吉打。李元吉举着枪往李世民后心刺,李世民没防备,眼看就要被刺中,李元霸突然扔出柄金锤!
锤像道黑闪电,砸在李元吉的枪上,枪杆断成两截。李元吉吓得往旁边躲,看见水里的李元霸,眼睛红了:李元霸!你没死!你果然帮着李世民!
俺谁也不帮。李元霸从水里爬出来,冻得浑身发抖,俺只帮百姓。你往河里投毒,害了多少人?
李世民趁机冲过来,挡在李元霸身前:四弟!你咋来了?快撤!
二哥,李元霸看着他胳膊上的伤,是被箭射的,还在流血,俺以前傻,分不清好人坏人。现在俺知道了——不管是太子还是秦王,只要害百姓,就是坏人。
李元吉突然吹了声口哨,芦苇荡里冲出两队玄甲兵,手里都举着火箭:烧!把他们都烧死在荡里!
火顺着芦苇烧起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李世民拉着李元霸往水里退,却被李元吉的人堵住了退路。李元霸突然把另一柄金锤也扔了出去,锤砸在火里,火星溅得漫天飞,竟把火压灭了片。
二哥先走!李元霸推着李世民往对岸走,自己拎起根烧断的芦苇杆,往玄甲兵冲。他没了锤,却比有锤时更狠,芦苇杆捅在玄甲兵的咽喉上,竟也能致命。
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四弟!回来!
李元霸没回头。他看见李元吉举着弓对准李世民的后背,跟山东那次一样。他猛地扑过去,挡在李世民身前——箭射在他的后心上,没穿透,却震得他喉头一甜,喷出口血。是那件被他扔在雪地里的东宫玄甲!尉迟恭不知啥时捡回来了,悄悄披在了他身上。
憨货!李元吉骂着又要射箭,却被冲过来的尉迟恭一槊挑下马。玄甲兵见主将败了,开始往后退。李世民抱着倒在地上的李元霸,手都在抖:四弟!撑住!解药......
二哥,李元霸抓着他的手,指节发白,别争了......给百姓留口饭......他看着远处的城隍庙,好像看见百姓在种麦,麦浪长得老高,盖住了血,盖住了火,盖住了所有的坏东西。
风吹过芦苇荡,带着毒草的腥气,却也带着麦种的香。李元霸的眼睛慢慢闭上,手里还攥着半袋从雪地里捡的麦种,种皮被体温焐得发软,像要发芽。
李世民抱着他往岸上走,眼泪掉在他脸上,冻成了冰。尉迟恭跟在后面,捡起地上的金锤,锤身映着血,映着火,映着李世民的背影——背影在烟里晃,像随时会倒,却又挺得笔直。
洺州城的百姓听说李元霸死了,都往河边跑。老卒捧着刚煮好的麦粥,往他嘴里喂,粥顺着嘴角往下淌,没咽进去。那个抱娃的妇人把娃放在他身边,娃抓着他的手,咯咯地笑,好像不知道这个人再也不会醒了。
消息传到长安时,李渊正在御花园赏梅。李建成站在旁边,听见李元霸的死讯,手里的梅枝突然断了:死了?真死了?
死了。报信的亲兵低着头,被齐王殿下的箭射中的,死在洺水河边......
李渊没说话,只看着梅枝上的雪,雪化了,像泪。过了半晌,才低声说:厚葬。追封......追封卫王。
李建成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走到宫门口,看见李世民带着李元霸的尸体回来了,玄甲上全是血,怀里抱着那对金锤,锤上还沾着洺州的泥。两人擦肩而过时,李世民突然说:大哥,四弟手里攥着麦种。
李建成的脚顿了顿,没回头。
李元霸的葬礼办得很风光,长安的百姓都去送。有山东来的逃荒妇人,有洺州城的老卒,还有刘黑闼的残部——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捧着刚发芽的麦种,撒在坟前的土里。李世民站在坟前,把那件东宫玄甲烧了,甲片在火里蜷成一团,像朵焦黑的蔷薇。
风吹过坟头的新土,带着麦种的香。有人说,夜里听见坟里有锤响,咚!咚!的,像在帮百姓砸土种麦;有人说,看见个拎着金锤的少年在洺水河边走,给过路的人分麦种,分完就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的绿芽。
只有李世民知道,李元霸没走。他的锤还在,护着百姓,护着麦种,护着那些他没来得及护的干净东西。而长安的宫墙里,李建成看着手里的太子印,突然觉得冷——比洺州的山风还冷,冷得像李元霸坟前的雪,化不了,也暖不透。
开春时,洺州的麦子长出来了,绿油油的,连成一片。百姓们说,这麦长得好,是因为有个憨殿下用命护着麦种。他们在地里立了块碑,没刻名字,只刻着金锤护麦四个字。风吹过麦田,响,像那个少年在笑,笑得干净,笑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