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机械维护(2/2)

那个……

润滑油,借我用用呗?

就一点点,保证就一点点!”

火舞抬起眼皮,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既没有厌恶,也没有赞同,只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她(火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再次打开工具包,取出那罐刚刚用过的润滑油,递了过去。

“谢了!

火舞姐你就是大气!”包皮脸上笑容更盛,几乎是抢一般接过罐子,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开始捣鼓他的机械尾。

然而,他的“保养”方式,与火舞之前的精细节省形成了令人刺目的对比。

包皮拧开盖子,不是用刷子,而是直接往手心倒——

虽然不是倾泻,但那分量,也足够火舞维护两三次机械足的关键部位了。

他(包皮)用手掌胡乱地将油腻的液体涂抹在机械尾的各个关节上,动作粗放,完全不顾及哪些地方是核心受力点,哪些地方只是装饰或非承重结构。

大量的润滑油被他浪费掉,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一个个深色的油污斑点,格外扎眼。

包皮甚至还不满足,偷偷用指尖蘸取更多粘稠的液体,试图抹向尾巴尖端那几个几乎不起作用的、纯粹为了平衡和美观设计的非核心鳞片关节,想让它们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更“油亮”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提升它的价值。

这一切,并没有逃过一双看似昏花、实则锐利的眼睛。

李国华靠在自己的背包上,像是在闭目养神,抵御着眼部一阵阵传来的、熟悉的钻痛和视线的模糊。

但他那只尚能勉强视物的右眼,其实一直微微眯着一条缝隙,透过朦胧的光影,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包皮那套拙劣而自私的表演。

当他看到包皮毫不珍惜地浪费着那宝贵的、用一点就少一点的润滑油时,他那只能用的右眼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混合着厌恶和无奈的情绪。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出声制止。他那双戴着厚厚手套、指节因寒冷和衰老而有些变形的手,只是更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横在膝上的冰镐,金属的镐头深深陷入雪地,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李国华在忍耐,也在记录。

包皮终于“心满意足”地完成了他的“保养”。

他(包皮)将那个明显轻了很多、几乎空了的润滑油罐子递还给火舞,脸上还带着那种故作轻松、实则心虚的笑容:

“谢了啊,火舞姐!

这下顺滑多了!”

火舞接过罐子,入手那轻飘飘的分量让她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火舞)没有去看包皮,只是将罐子在手里轻轻掂量了一下,然后,那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包皮那张堆笑的脸,随即又转向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李国华。

李国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在那目光扫来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火舞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她(火舞—只是沉默地、再次将那几乎空了的罐子塞回工具包,拉链发出的“刺啦”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而李国华,则在这个时候,动作缓慢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了那本边缘磨损严重、皮质封面已经发硬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短小得几乎快要握不住的铅笔。

老谋士(李国华)低下头,几乎将脸凑到了笔记本上,利用模糊的视线和因寒冷、虚弱而不断颤抖的手,极其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在某一页上记录下了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却像一把小锉刀,在每个人的神经上轻轻刮擦。

资源管理的压力,从未如此具体,如此沉重。

它不像冰雪那样直接寒冷,却像这冰原上无形的、无所不在的寒风,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个人的衣物,钻入骨髓,缠绕在心脏之上,一点点地收紧。

没有人去戳破包皮那点小心思和浪费行为。

但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已经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在每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火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腿。

机械足关节发出比之前似乎轻快、顺滑了许多的运转声,显然是刚刚的维护起了作用。

然而,她脸上没有丝毫的轻松或愉悦,反而像是背负了更重的东西。

马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金属和机油残留气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腑。

他(马权)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仿佛永无变化、吞噬一切希望的地平线,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紧了紧背包带,率先迈开了脚步。

“走吧。”

马权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声沉闷的号角,吹响了在这绝境中继续挣扎、向前跋涉的指令。

李国华合上笔记本,像藏起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其塞回自己大衣最内侧的口袋,然后拄着冰镐,有些踉跄地跟上。

刘波沉默地挪动脚步,走在队伍中间,像一道无声的阴影。

包皮则下意识地、带着点炫耀般地灵活甩动了一下自己那刚刚“饱餐”一顿润滑油、此刻运转得格外顺滑、甚至有些过于“活泼”的机械尾,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但这丝满足,很快就被四周那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气氛所影响,他讪讪地收敛了表情,默默跟在了队伍的最末尾,眼神闪烁,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

小队再次集结,如同一支伤痕累累、箭簇锈蚀的箭,带着新增的疲惫与内耗的隐忧,倔强地、也是无奈地,射向那未知而残酷的北方。

只是,这支箭的箭杆上,在那原有的裂痕旁,又悄然增添了几道更为深邃、源自内部的细微裂纹。

科技装备的脆弱与不可再生资源的极度匮乏,像两道越收越紧的冰冷绞索,已经明确地套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沉默地丈量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