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攀登(1/2)
冻…
不是那种刺骨的、刀割似的冻,而是从内往外渗的,慢性的,像血液里混进了冰碴子,每一次心跳都把寒冷流向四肢百骸。
马权睁开眼,煤油灯的火苗已经缩成了黄豆大小,灯油快烧干了。
光晕昏黄黯淡,勉强照亮了桌子的那一小片地方,而平台的其它部分却还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马权的左臂还垂着,从肩膀到指尖都是一种绵延不绝的酸痛。
九阳真气在经脉里像枯水期的小溪,细弱地流淌,带来的那点暖意刚生出就被周围的寒意吞噬。
他(马权)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发出轻微“咔”的一声,像是生了锈的铁。
而其他人还睡着——
或者说,还在那半死不活的状态里。
火舞靠在墙边,头歪向一侧,呼吸很轻,眉头即使在睡梦里也蹙着。
刘波坐在地上,背靠着李国华躺的行军床,脑袋耷拉在胸前,发出沉重的鼾声,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像拉破的风箱。
他(刘波)的一条胳膊还搭在床边,手指虚虚地抓着毯子的一角。
包皮缩在最远的角落,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的头发和半截机械尾——
那截金属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
此刻守塔人老兵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睡。
老兵坐在自己的那张矮凳上,背依旧挺着,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煤油灯的光只能照到他膝盖以下——
那双沾满泥雪的旧军靴,靴帮开裂的地方用铁丝粗糙地绑着。
他(老兵)的双手放在膝上,手指交握,很稳沉。
马权看向老兵时,守塔人也正好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在昏暗中对上。
没有语言。
守塔人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老兵)走到平台边缘那扇小窗前——
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了几道缝隙。
他(老兵)凑近一道缝隙,向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身。
“天亮了。”守塔人说着。
声音还是那么干涩,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马权撑着墙站起来。独眼适应着昏暗,他看向那些缝隙——
确实,比起昨晚纯粹的黑暗,现在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一种灰蒙蒙的白,虽然微弱,但能分辨出形状。
“该上去了。”守塔人又说。
他(老兵)走到桌边,拿起那盏煤油灯,灯油晃荡,火苗猛地一跳。
守塔人拧了拧调节钮,火苗缩得更小,几乎要熄灭,但总算维持住了。
平台上的其他人被动静惊醒了。
而火舞是第一个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她深吸一口气,手撑着她面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
刘波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自己的鼾声吓醒了,他茫然地眨眨眼,然后立刻侧身去看床上的李国华——
老谋士依然昏迷,但胸膛有微弱的起伏。
包皮慢吞吞地抬起头,脸色蜡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揉搓着自己的脸,机械尾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刮起一小撮灰尘。
没有人说话。
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从木板缝隙里挤进来,发出“呜呜”的低鸣。
守塔人已经走向楼梯口。
他(老兵)没有回头,只是说着:
“跟紧了。
别掉队。”
楼梯比昨晚下来时感觉更陡。
也许是体力还没恢复,也许是心理作用。
马权走在守塔人后面,左手扶着冰冷的铁质栏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踏板上的灰尘被他们的脚步扬起,在应急灯惨绿的光晕里翻滚,像细小的、灰色的幽灵。
而下面的一层还算“友好”。
虽然昏暗,虽然空气里还残留着机油和铁锈的陈旧气味,但至少结构完整。
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偶尔能看到裸露的钢筋,表面锈蚀成暗红色。
楼梯扶手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质,摸上去冰冷刺手,还有一层黏腻的油污。
守塔人的步伐很稳,但很慢。
他(老兵)的背影在狭窄的楼梯间显得佝偻,军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此时守塔人好像几乎不说话,只在经过某些特别的地方时,会简短地提醒:
“这个地方松了,跨过去。”
“右边有根断线,别碰。”
马权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独眼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他(马权)的耳朵竖着,捕捉着除了脚步声和喘息声之外的一切动静——
风声、远处隐约的发电机嗡鸣(随着高度增加正在减弱)、还有……马权自己的心跳声。
刘波一直跟在马权的后面。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夯土机在砸地。
刘波背上的李国华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老谋土的头无力地垂在刘波肩头,围巾松了,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脖颈。
刘波的呼吸声从一开始就重,像及了拉风箱的样子,带着痰音。
每走十几级台阶,刘波就要停下来,调整一下背带,把李国华往上托一托,然后继续。
火舞在刘波侧后方。
她(火舞)的脚步轻盈很多,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火舞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睛始终盯着刘波脚下的踏板。
偶尔她会伸手,不是去扶,而是虚虚地托一下刘波背上的李国华——
很轻微的动作,几乎察觉不到,但能让刘波在调整重心时稍微轻松一点。
包皮走在最后。
一开始他主动要求断后,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不怕,也许是想离其他人远一点。
但马权注意到,走了不到五十级,包皮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他(包皮)紧贴着内侧墙壁,几乎是用身体在蹭着墙走,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踏板,不敢往外侧看——
那里,楼梯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包皮。”马权没有回头,声音不高:
“走我前面去。”
包皮愣了一下,没动。
“现在、立刻。”马权又说着,语气是不容置疑。
包皮迟疑了几秒,然后加快脚步,从火舞和刘波身边挤过去,来到马权身后。
他(包皮)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应急灯下泛着油光。
“看着我的脚后跟。”马权说着:
“别看别处。”
包皮“嗯”了一声,声音发紧。
队伍继续向上。
两百级。
三百级。
楼梯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是光线。
应急灯越来越稀疏,有些干脆不亮了,灯罩破碎,里面的灯管早就烧毁。
取而代之的,是从墙壁破损处透进来的天光——
不是阳光,是那种阴天里灰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
那些破损处有些是裂缝,有些是整块墙皮剥落,露出后面锈蚀的钢筋网。
风从这些缺口灌进来,发出“呼呼”的啸声。
然后是温度。
明显降低了。
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在眼前翻滚,然后又迅速被风吹散。
裸露在外的皮肤——
脸、手——
都开始感到针扎似的刺痛。
马权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但寒气还是无孔不入,从衣领、袖口往里钻。
脚下的踏板也开始糟糕。
有些地方结了薄冰,踩上去打滑。
有些踏板边缘腐蚀严重,锈出了窟窿,需要小心地避开。
栏杆更是靠不住——
好几处完全断了,只剩下半截突兀的钢筋支棱着,断面尖锐。
在一个相对宽敞的中途平台,队伍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可能是个设备检修层,大约十平米见方,靠墙堆着几个锈蚀的铁皮柜,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
最要命的是,平台外侧的墙壁整个塌了一截,形成一个两米多宽的大缺口。
寒风从这个缺口猛烈地灌进来,卷着细小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从缺口看出去,能看见灰白色的天空,还有远处城市废墟模糊的轮廓——
那些高楼像巨兽的骨架,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所有人都在这个平台边缘停下了。
风太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马权的独眼被风雪眯得有些睁不开,他侧过身,用背对着风口。
刘波把李国华放下,靠在相对背风的墙边,然后自己也瘫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他的额发间滚落,在脸上冲出几道灰白的痕迹。
“上面还有三百级。”守塔人开口,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风有可能会更大……
栏杆不齐全……你们跟紧,别往外看。”
他(老兵)说完,自己先走到缺口边缘。
那里原本的护栏早就没了,只剩几根弯曲的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
守塔人没有丝毫犹豫,贴着内侧墙壁,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他(老兵)的身影在缺口处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另一侧。
马权看向其他人。
火舞的脸色白得吓人,她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发抖。
刘波喘着粗气,试图重新背起李国华,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他(刘波)的手臂也跟着在颤抖。
包皮缩在离缺口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墙,眼睛死死闭着,胸口起伏剧烈。
“刘波。”马权走过去,蹲下身说着:
“我来帮你。”
刘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摇摇头,声音嘶哑:
“不用……我能行……”
“别逞强。”马权说着,已经伸手托住了李国华的背。
老谋士的身体轻得像一捆枯柴,并且僵硬,冰冷。
马权和刘波一起用力,把李国华重新绑到刘波背上,这一次多缠了两道布带,打了个死结。
“走。”马权站起身,看向火舞和包皮。
火舞咬咬牙,走向缺口。
她(火舞)在缺口前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然后学着守塔人的样子,贴着内侧墙壁,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风掀起火舞的长发和衣角,她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但脚步很稳。
轮到刘波。
这是最艰难的。
背着一百多斤的重量,在狂风中走过没有护栏的两米缺口。
刘波在缺口前站定,他盯着对面的平台,喉结上下滚动。
几秒后,刘波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他(刘波)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但风太大了,吹得刘波的身体不断摇晃。
当刘波走到缺口中间时,一阵更强的风卷着雪沫劈头盖脸打来,刘波的身体猛地向外一歪——
“小心!”火舞在对岸惊呼。
马权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刘波背上的布带。
他(马权)的左手死死扣住布带,同时身体向后仰,用体重作为支撑点稳住刘波的身型。
而刘波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低吼着,肌肉绷紧,硬生生把歪倒的身体拉了回来。
几步之后,刘波终于踏上了对面的平台。
他(刘波)靠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气,脸色煞白,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淌。
现在,这边只剩下马权和包皮。
马权回头看向包皮。
他(包皮)还缩在墙角,眼睛虽然睁开了,但眼神很涣散,嘴唇也在哆嗦着。
包皮盯着那个缺口,像是盯着深渊。
“包皮。”马权说着。
包皮没反应。
“包皮!”马权提高了声音。
包皮猛地一颤,看向马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那种原始的、本能的、对高度的恐惧。
“过来。”马权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