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火雨(1/2)
马权的手从背包里抽出来时,指尖捻着一枚棱角分明的晶体。
它躺在掌心,只有半截拇指大小,表面粗糙不平,像是天然矿物的碎片。
颜色是一种浑浊的暗红,深处夹杂着几丝病态的黄色脉络。
没有光芒流转,没有能量四溢,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肮脏的石头。
可当马权的手指收紧,指腹按压在那些棱角上时,皮肤能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温度——
不是温暖,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蛰伏的、仿佛随时会炸开的灼热感。
那热度穿透皮肉,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
马权抬眼。
而刘波就蹲在三步外的岩石阴影里,后背弓着,骨甲从肩胛蔓延到脖颈,在烟雾中泛着灰白的光。
那双眼睛盯着马权的手,盯着那枚晶体,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收缩、膨胀,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他(刘波)的呼吸变得粗重,喉结上下滚动。
“刘波。”马权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劈开烟雾。
刘波肩膀一颤,抬起眼。
马权没说话,只是手腕一抖。
晶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刘波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手掌摊开,晶体“啪”一声落进掌心。
那一瞬间,刘波的整条手臂的肌肉猛地绷紧,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肘部。
晶体接触皮肤的刹那,那暗红的表面忽然亮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快得像错觉,但确实亮了,像烧红的炭芯被吹了口气,透出内里滚烫的橙红。
“用这个…”马权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凿子砸进铁砧:
“做引子,做柴禾,把你那蓝色的火,压到不能再压。
越大越好,但要稳定。
你…只有一次机会。”
刘波盯着掌心的晶体,额角有汗渗出,沿着太阳穴滑下来,滴进脖领。
他(刘波)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下颌线条绷得像要裂开,但最终,刘波还是用力的点了下头,五指攥紧,把晶体死死捏在掌心。
马权转向火舞。
火舞靠在岩壁上,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抿得发青。
她(火舞)右手按着左肩,那里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但衣服破口下露出的皮肤青紫肿胀。
火舞也在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比平时更亮,亮得有点吓人。
“风眼…”马权说着:
“火舞…你能弄出风眼吗?”
火舞没立刻回答。
她(火舞)闭上眼睛,一秒,两秒,然后睁开,眼底那点虚浮的疲惫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纯粹的计算和专注。
“可以,”火舞说着,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定:
“需要时间,三息。”
“给你两息。”马权转向刘波背上:
“老李。”
李国华的脸从刘波肩头侧出来。
晶化的右半边脸在烟雾中显得格外诡异,灰白的晶簇像某种外骨骼,死死镶嵌在皮肉里。
只有左眼还能动,眼球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
“位置,”马权说着:
“往哪里、炸最疼?
炸完,我们又从哪走?”
李国华没立刻看斜坡下。
老谋士先看了左侧岩壁上方那个裂缝,又看了右侧斜坡下那辆卡车残骸,最后目光扫过前后被塌方堵死的路。
那仅存的左眼像镜头一样快速对焦、测算,眼皮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卡车左后方十五步,”老谋士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的磨铁:
“那里堆了杂物,地势低,人也挤得很多。
炸那里,冲击波会被杂物和卡车车身反射,扩散面最大。
炸完——”
李国华顿了顿,吸了口气,继续说着:
“炸完,他们会乱起来,左翼的人会本能往右躲,右翼的会往左缩。
我们走中间偏右,贴着山壁,那里现在有两个弓箭手,但距离最远,反应也是最慢。
我们冲过去,直接跳坡,不要回头。”
马权点头,一个字没多问。
他(马权)最后看向包皮藏身的那块岩石。
岩石后面,包皮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小眼睛睁得溜圆,里面全是恐惧,还有一丝茫然的、近乎空洞的呆滞。
他(包皮)嘴唇在抖,但没发出声音。
“包皮,”马权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躲好。
待会儿你跟着跑,千万别掉队,掉队就是死。”
包皮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岩石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绺脏兮兮的头发。
马权转回身。
时间到了。
斜坡下,“剃刀”首领的吼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不耐烦,更凶狠:
“最后十个数!
十!九!八——”
数数的声音像钝锤,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马权没听。
他(马权)侧身,背贴岩壁,独眼透过镜片,死死盯住斜坡下李国华指出的那个位置——
卡车左后方,一堆锈蚀的油桶、破损的家具和不知什么机器零件堆成的杂物堆。
那里人影晃动,至少五六个人挤在一起,正在给火箭箭头绑浸油的布条。
就是那里。
马权深吸一口满是硝烟和焦糊味的空气,肺部刺痛,然后大声说着:
“刘波。”
刘波没应声,他已经动了。
晶体被刘波紧紧攥在右手掌心,左手按在胸口。
他(刘波)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仿佛野兽濒死的低吼。
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空气猛地一颤。
下一秒,幽蓝色的火焰从他指缝里钻了出来。
不是喷涌,是渗出。
一开始只是一缕,细得像发丝,缠绕着他紧握晶体的右手。
然后,第二缕,第三缕……火焰从皮肤下钻出,沿着手臂的血管纹理向上蔓延,颜色越来越深,从幽蓝变成一种近乎墨黑的暗蓝,只在核心处透出一点炽白的光。
刘波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承受不住某种内部压力的、失控的颤抖。
他(刘波)膝盖弯曲,腰背弓得更低,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
骨甲不受控制地从肩颈、胸口、手臂各处冒出来,一片片灰白色的甲片刺破皮肤,边缘还挂着血珠,在蓝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刘波右手掌心里的晶体,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暗红的表面被蓝火包裹、渗透,那些浑浊的黄色脉络像活过来一样,在晶体内部疯狂扭动、膨胀。
晶体本身开始发光,不是温和的光,而是一种暴躁的、仿佛随时要炸裂的炽红色光芒。
那光芒和蓝火交织在一起,互相撕扯、吞噬,又诡异地融合。
空气开始扭曲。
以刘波为中心,周围两三米内的景象开始变形。光线弯曲,烟雾旋转,地面的碎石和雪末无风自动,缓缓浮起,又在一阵阵无形的压力波中碎成更细的粉末。
温度在急剧变化——
前一秒是刺骨的冰寒,后一秒是灼人的热浪。
冰与火两种极端的感觉交替冲击着皮肤,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刘波猛地睁开了眼。
他(刘波)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的、深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几乎要溢出来,在眼眶边缘跳动。
刘波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只有一股灼热的白汽喷出,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雾。
他(刘波)双手慢慢合拢,将那颗已经被蓝火和晶体能量彻底包裹、膨胀到拳头大小的光团,虚拢在胸前。
光团不再是稳定的球体。
它在蠕动,在搏动,表面时不时鼓起一个危险的凸起,又被他用骨甲覆盖的手强行压回去。
内部传来低沉持续的嗡鸣,像一台过载的引擎,随时会…爆开。
“火舞。”马权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
火舞早已做好准备。
她(火舞)没有像刘波那样爆发,反而安静得像个雕塑。
火舞背靠岩壁,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
她(火舞)闭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脸色白得透明,只有颧骨处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火舞在“听”………
听风的流向,听空气的密度,听每一丝气流的摩擦和旋转。
然后,火舞动了。
右手缓缓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虚划了一个圈。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随着火舞的指尖划过,周围的风——
那些原本混乱无序、被枪声和爆炸搅得一团糟的风——
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它们开始朝火舞指尖划过的那个“圈”汇聚。
不是猛烈的汇聚,是温柔的、顺从的汇聚。
一丝丝,一缕缕,从岩缝里,从雪堆上,从烟雾深处,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过来,缠绕、编织,在火舞身前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漏斗”。
漏斗的尖端,精确地指向斜坡下那个杂物堆。
火舞的鼻血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鲜红的血线划过苍白的嘴唇,滴在下巴上,火舞也浑然不觉。
她(火舞)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压在了那个“漏斗”上,压在了对气流最精细、最恐怖的操控上。
“就是现在。”马权说着。。。
声音落下的同时,刘波动了。
他(刘波)双臂猛地向前一推,不是抛,是“推”——
用尽全身力气,把怀里那颗已经极度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自爆的蓝白光团,沿着火舞构建的那个无形“漏斗”,狠狠推了出去!
光团离手的刹那,刘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刘波)双手撑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眼眶里的蓝火迅速黯淡、熄灭,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眼球。
而那颗光团,已经沿着既定的轨迹,飞了出去。
光团的速度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慢得有点诡异。
它不像炮弹,不像箭矢,更像一颗被无形之手托着的、沉重的陨石。
划过空中的轨迹清晰可见,拖着一条长长的、由蓝火和晶体能量混合而成的尾焰。
尾焰是幽蓝的,但核心处那一点炽白的光,亮得刺眼,像一颗微型太阳。
空气被这团光、撕裂。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清晰的、扭曲的波纹。
波纹所及,烟雾被排开,雪花瞬间汽化,连声音都被吞噬了一部分——
枪声、喊叫声,在它经过的路径上,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斜坡下,“剃刀”的人终于发现了异常。
数数的声音停了。
有人指着空中那颗慢悠悠飞来的光团,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下意识抬起枪,但手指扣在扳机上,忘了动作。
那个躲在卡车残骸后的首领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看了一秒,脸色骤然剧变。
“躲开!!”他嘶声大吼,声音变了调。
晚了。
光团已经飞到了杂物堆上空,距离地面大约四五米的高度。
这团光…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是它自己停住了。
悬在半空,静静旋转,表面那些蓝火和炽白光芒交织流动,像一颗拥有生命的心脏在搏动。
这一停,只有一刹那。
但对于下方那些仰头看着它的人来说,这一刹那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们能看清光团表面每一道能量流窜的轨迹,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压抑的能量波动,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混合了臭氧和某种金属灼烧的刺鼻气味。
然后——
光团内部,那点炽白的光,猛地向内一缩。
收缩到极致,小到几乎看不见。
紧接着——
“轰!!!!!!!!!!!!!”
不是一声爆炸。
是无数声爆炸叠加在一起,同时炸开!
那颗悬停的光团,没有落地,就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崩解了!
不是碎裂,是“崩解”——
像一颗被撑到极限的水球,内部压力达到了,终于承受不住,从核心处彻底爆开!
但爆开的不是碎片,是“火”。
幽蓝色的、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液态火焰,以光团原来的位置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溅射!
每一团溅射出去的火焰,都只有拳头大小,但数量多到根本无法计数,像一场逆向的、毁灭性的暴雨,从半空中倾盆而下!
火雨。。。
真正的火雨。
第一滴“火雨”落在一个正抬头看的男人脸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幽蓝的火焰接触皮肤的瞬间,没有“呼”地一声燃起,而是像强酸一样,“滋”地一下蚀了进去。
火焰附着在皮肉上,不是烧,是“融”——
皮肤、肌肉、脂肪,在幽蓝的火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
男人双手疯狂抓挠着脸,手指刚碰到火焰,指尖也开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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