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记忆维度(1/2)
情感宇宙的治疗成功后三个月,农庄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期。循环设计院的工作成果斐然,已经为四个即将进入老化的多元宇宙制定了“温和收割”方案——不再是彻底收集存在精华,而是引导文明自我提炼最珍贵的部分,以种子的形式保存。
艾琳在收割者议会的席位带来了深刻变化。她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者或顾问,而是直接参与宇宙循环的决策者。每一次议会会议都让她对存在的理解更深一层,也让她肩上的责任更重一分。
这天清晨,艾琳正在审阅一份关于“记忆流失现象”的报告,格里斯克突然闯进控制室,地精的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恐惧混合的表情。
“艾琳!你必须看看这个!时间花园里...长出了新的东西!”
时间花园作为农庄的时间多元性实验场,一直是各种奇异现象的发源地。但当艾琳跟随格里斯克来到花园深处时,眼前的景象依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在一片时间近乎静止的区域,一棵“记忆树”正在缓慢生长。它的树干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流淌着无数光影;它的叶子是展开的全息影像,每一片都记录着某个时刻、某个存在的记忆;它的根系深入虚空,不知延伸到何处。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艾琳轻声问,生怕打扰这不可思议的存在。
“昨晚的观测记录还没有,”t-819的机械眼扫描着树木,“但在今天凌晨3点4读”一个平凡记忆时,自身的记忆结构产生了共振波动。
“他们来了,”记述者低声说,“但很小心,只派出了一个侦察单元。”
艾琳立即启动了预备方案。她没有直接接触访问者,而是在博物馆中留下了一条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影像,而是通过记忆编排的情感邀请:“体验,然后判断。”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博物馆记录了三千七百次异常访问。每次访问都针对不同的记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在延长。
在第七十三小时,访问模式发生了变化。侦察单元开始系统性“阅读”相关联的记忆:一个工匠的失败记录、那个失败作品的后续影响、受到启发的新工匠的创作、最终形成的技术革新...
“他们在尝试理解记忆的关联性,”t-819分析数据,“从一个孤立的记忆,到记忆网络,再到整个文明的记忆结构。”
终于,在第九十六小时,访问者第一次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不是攻击,不是删除,而是一个问题:
“为什么保存痛苦?”
问题指向的是一段战争记忆。一个士兵在战场上失去战友的痛苦,那种撕裂灵魂的悲伤。
博物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展示了那段记忆的后续:同一个士兵多年后成为和平使者,用亲身经历阻止了新的冲突;战友的牺牲激励了一代年轻人选择建设而非毁灭;那段痛苦最终转化成了对生命的更深理解。
访问者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它再次“发言”时,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无用日常的意义?”
这次指向的是一对夫妻五十年早餐的记忆。博物馆展示了这些日常如何编织成深厚的理解与支持,如何在危机时刻成为彼此的锚点,如何在平凡中积累成不平凡的情感财富。
访问持续了相当于农庄时间的整整一周。访问者的问题越来越深入,态度从最初的怀疑逐渐转变为好奇,再转变为...困惑。
“我们的计算模型无法完全解析这些记忆的价值,”访问者最终承认,“它们不符合效率最优原则,但它们似乎...增加了存在的某种‘厚度’。”
这是突破。艾琳立即回应:“因为存在不仅仅是效率。就像音乐不仅仅是音符,还有音符之间的沉默;就像绘画不仅仅是色彩,还有留白的空间。记忆中的‘冗余’,实际上是存在的呼吸间隙。”
长时间的静默。然后,访问者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们希望派遣正式代表团,进行面对面的交流。但有一个条件:交流必须在完全中立的空间进行,任何一方不得预设立场。”
这个请求引发了农庄内部的激烈辩论。与一个可以删除记忆的存在面对面交流?风险太大。
但艾琳坚持认为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已经表现出了愿意理解的姿态。如果我们现在拒绝,就等于承认我们的理论无法在实践中验证。”
最终,在收割者议会的担保下,农庄同意了请求。交流地点设在了一个新创造的“中立维度”——由时间织工、静态观测者和逻辑族共同构建,确保没有任何一方能够主导规则。
代表团由艾琳带领,包括记述者(作为记忆专家)、边缘维度智者(作为存在稳定专家)、音乐宇宙代表(作为情感传达专家),以及自愿加入的莉亚娜(作为共情桥梁)。
净化者代表团的到来方式令人震惊。他们没有“进入”中立维度,而是让中立维度“记起”了他们。前一秒空间还空无一物,下一秒五个存在就站在那里——仿佛他们一直都在,只是刚刚被注意到。
净化者的形态难以描述。他们像是简化的存在概念,剥离了所有非必要特征,只剩下最基础的认知结构。没有情感波动,没有个性痕迹,只有纯粹的观察与评估。
“我们是净化者第七先锋团,”领头的存在发出平直的信息流,“我们接受邀请,来验证‘冗余记忆价值假说’。”
艾琳保持着平静:“欢迎。我们希望这是一次真正的对话,而不是辩论。”
“对话是信息交换的一种低效形式,”净化者回应,“但考虑到议题的复杂性,我们接受这种低效。”
交流开始了。最初的过程异常艰难。净化者完全基于逻辑和效率评估一切,对他们来说,一个记忆的价值取决于它能否产生直接的实际效益。
“这个记忆,”一个净化者调出一段影像:一个诗人在雨中漫步,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感受雨滴和思绪,“消耗了相当于三个标准计算周期的认知资源,但没有产生任何可测量的产出。根据我们的评估模型,其价值为负。”
音乐宇宙代表发出了一段柔和的和弦:“但产出不一定是有形的。这段记忆可能孕育了后来的诗作,可能改变了诗人的心境,可能...”
“可能不是确定,”净化者打断,“我们只评估确定价值。可能性的价值无法计算,因此不予考虑。”
交流陷入了僵局。无论农庄方如何解释,净化者都坚持他们的效率至上的评估体系。
直到莉亚娜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她没有继续论证,而是直接向净化者发送了一段记忆——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在情感宇宙治疗过程中,从那个过载节点吸收的亿万情感中的一小部分。
那是一段关于“无条件的爱”的记忆。没有理由,没有计算,没有预期回报,只是纯粹的存在状态。
净化者在接收到这段记忆的瞬间,所有代表同时静止了。他们的逻辑系统显然遇到了无法处理的信息。
“这...不符合任何效率模型,”领头的净化者终于回应,它的信息流首次出现了波动,“这种投入产出比是无限趋近于零的。但为什么...我们会感觉到某种...”
它找不到词汇。因为在它们的语言中,没有描述这种感受的词语。
记述者抓住了机会:“因为有些价值超越了计算。就像你们的存在本身——如果按照纯粹效率计算,维持你们这样高度优化的存在形式需要巨大的能量投入,产出却只是‘清除冗余’。按照你们自己的标准,你们的价值也是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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