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卌日(1/2)

龙历1970年,深秋的风已经带上寒意。

月影包裹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三道似乎带着神明意志的白色巨墙,剥夺了人类仰望天空的权利……

虚空,无垠的冰冷虚空,本是墨黑底幕上缀着钻石尘屑的永恒画卷。

但此刻,这份永恒被粗暴地撕裂了。

地球,那颗蓝宝石般脆弱的星球,在下方静谧地旋转,四十轮被强行掳掠、钉死在漆黑幕布上的烈阳,悬于星球之外。

它们周身奔流着肉眼可见的能量光晕,耀金、苍白、幽蓝……灼目的光辉连成一片半弧形的光墙,堪堪抵住前方那更为深邃、更为恶意的黑暗。

近看,四十烈阳正中间那却是四十具人类的形体,或高大精悍,或是娇小坚毅。

披挂着残破却仍蒸腾着非凡能量的战甲,面容被过度燃烧的力量和决绝的情绪扭曲,但眼底倒映着的,是同一颗星球的微光。

他们的联合力场嗡鸣作响,能量湍流以光年为单位的速度对冲着,逸散的能量束偶尔逃逸,便如超新星爆发般刺亮,旋即又被更大的黑暗吞没。

他们的敌人——同样源自人类之躯,悬浮于黑暗的最深处,那黑暗并非无光,而是浓稠到极致的、吞噬一切光与热的负能量海洋。

祂身后,扭曲的阴影战舰如鲸群游弋,更多的堕落者个体如同蝗虫,密密麻麻,其数量几乎要覆盖小半个地月轨道。

力量的碰撞无声,却比亿万雷霆同时炸响更为惊心动魄。

光与暗的边界处,空间本身在哀嚎,寸寸碎裂,又勉强弥合,留下蛛网般扭曲的时空疤痕。

能量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碾过所有人的意识海,带着腐蚀心智的冰冷与重压,仿佛整个银河系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压在每位烈阳的灵魂之上。

祂的目标并非整个光墙,而是猛地锁定了一个点。

“李平分!”

那咆哮携着毁灭的意志,如同丧钟敲响。

一道无法形容的黑暗洪流,自祂掌心迸发。

它脱离的瞬间,周围的星光都仿佛被拉扯、吞噬,那不是光束,而是一条奔腾的、活着的黑色星河,由最纯粹的暗物质与负奇点能量构成,所过之处,空间结构彻底崩坏,法则退避,万物归墟。

它太快了,快得超越了时空的限制。

守护者们甚至来不及惊呼,那毁灭性的洪流已撕裂了他们联合力场的一角,直扑李平分面门!

就在祂的攻击迎来之时,李平分动了,调动体内全部的武能于手中,拼尽全力迎接。

“啪!”

一声清脆的、略显沉闷的响声,不是能量湮灭的轰鸣。

是木板敲在肉掌上的声音。

李平分从梦中惊醒,光线重新涌入视野,教室顶棚那老旧却明亮的日光灯管显得有些刺眼。

耳边不再是真空的死寂和能量对撞的无声爆鸣,而是窗外聒噪的蝉鸣,头顶吊扇有气无力的嗡响,还有……

一片压抑着的、窸窸窣窣的窃笑和几个男生憋不住的吭哧声。

鼻腔里是粉笔灰、旧书本和青春期男生运动后隐约汗味的混合气息,闷闷的,带着夏末的黏腻。

李平分僵坐着,格挡在额前的手臂肌肉还死死绷着,微微颤抖。

掌心火辣辣地疼,正好抵住了一根刚刚撤离的、黄褐色的木质教鞭。

顺着教鞭看过去,是一只保养得宜、却已显岁月痕迹的手,再往上,是浆洗得笔挺的浅灰色衬衫袖口,以及一张写满了惊愕与浓浓不悦的脸。

历史老师,王京。

三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瞪圆了,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在课堂上跳起广播体操的原始人。

“啊?”

王老师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困惑远大于愤怒。在他执教五年里,用这根教鞭敲醒过无数个打瞌睡的学生,还是头一遭被人精准无误地抬手格挡住。

这反应速度,不像走神,倒像是全神贯注地等着这一下似的。

李平分也懵了。

“啊?”

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校服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李平分猛地扭头,视线仓皇地扫过四周。

熟悉的教室,墙壁上贴着“书山有路勤为径”的标语,角落立着掉了漆的饮水机。

同学们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表情各异——有憋着笑的,有好奇打量的,有睡眼惺忪被惊醒的,更多是等着看好戏的。

不是冰冷的宇宙,没有残破的战甲,这……不是梦。

这时,李平分的同桌。

一个剃着清爽短发的男生,正微微侧着身,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见李平分终于看过来,他几乎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用口型飞快地示意:“平分!你怎么了?”

活生生的,会喘气的,带着体温和汗味的时缘。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庆幸感如同两股对冲的激流,在李平分脑海里轰然对撞,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脱口而出的,“咦?十元!你没死吗?!”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清晰得刺耳。

“噗——哈哈哈哈!”前排有几个男生彻底没忍住,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又赶紧在王老师杀人的目光下死死捂住嘴。

讲台上,王老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点惊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威严和彻底被点燃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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