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代价（2/2）

她的道心也逐渐被磨灭，在她心里，先是宗门变得最重要，然后是同门最重要，然后是家族，是亲人，是友人，是师尊，是爱人……——一直到上一世，她被众叛亲离，释天剑断，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的，他们的，都不重要。

她开始失去方向，失去修仙的意义，活着对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要在被至亲之人背叛的苦海里熬着。

她生了心魔。

她早应该想明白的，雷灵根天生具有诛邪镇魔的的罡气，如何会滋生心魔？更遑论她是万年难遇的极品雷灵根。

是天道啊，天道让她生心魔，于是她以镇邪之身，得诛心之魔。

石韫玉对她的警告算轻的，她真的失去了一切，而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她眼前的场景开始快速变化，她下意识慌乱地朝着一处奔跑，想要逃开这一痛苦的源头，可是她越跑，这些记忆就追得越紧，霍地，一副巨大碎片挡住她的前路，碎片上反复轮回着一段无关她的记忆。

那是……许宥安，她的小师弟。

埋藏在心底，久远的，悲惨的曾经。是他从来不肯在她面前诉说的噩梦。

他卑微，他恐惧，他所有的不安与自卑，全都来自于这里。

画面里，小师弟被亲生爹娘卖进陈府，忍受苦厄打骂，后又有因容貌受到大少爷的觊觎刁难，强迫不成被卖入烟花之地，他在里面被欺辱，被笑骂，被折磨，暗无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听到他在哭，在喊救命。

神明啊，救救他，救救他……或者，让他去死。

她站在时光洪流之外，看着他，望着他，全身发抖，牙齿都要被咬碎了！

在看到他孤注一掷逃跑，后面的晓红坊张开狰狞的獠牙要吞吃他的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哪怕知道眼前的不过是一段发生了，存在于过去的虚无记忆，她还是不管不顾冲向了那片记忆的幻海。

醉生梦死，富丽堂皇的晓红坊被她一剑劈成粉尘，

前面逃跑的少年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消失在前方幽暗的密林中。

那里，是她和他初逢的地方。

密林，新月，衣衫褴褛，破破烂烂的少年。

在这汪洋的记忆碎片里，她看到了很多少年不曾跟她说的事。为了扭转时间，他背负着一次比一次重的天罚陪在她的身边，他穷尽所有去寻找更换她注定死劫的命运。

每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都痛得脸色惨白，青筋凸起，细细密密的冷汗浸透他的衣衫，他却不肯让她看到一眼。

知道她喜欢吃糕点，一个小小的心愿，就是有时间在山脚开一家自己的糕点铺。他便总是早出晚归，到处去寻找合适的店铺，亲自向人求救做各色糕点的方法，定价，采买，招募合适招待客官的店小二……可当他欢喜地想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被逼自尽于万妖谷。

元神溃散的那一刻，那一声凄厉到让人心痛的呼喊，是包含了他多少的痛苦与崩溃……

“师姐！”

淹没灵魂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沉溺在星河里的姜璃浅骤然睁开眼，一下从星海里坐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