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沈母让诰(2/2)
油灯的光晕在母亲鬓角跳跃,沈砚之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被富家子弟嘲笑“没爹的穷小子”,是母亲攥着他的手说“咱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他赶考缺钱,是母亲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塞给他时说“别学那些贪官,要学你爹,干干净净做人”。母亲这辈子没读过书,却比谁都懂“体面”二字的真意——不是凤冠霞帔的华贵,是让人瞧得起的底气。
“娘,我知道了。”他重重点头,心里的犹豫被一股暖流冲散,“儿子回京就奏请陛下,为林氏请封。”
李氏这才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绽开的菊花:“这就对了。咱不求多高的封号,哪怕只是个‘孺人’,也是朝廷的心意,是给墨兰的底气。”她把那卷诰命往沈砚之面前推了推,“娘的诰命,先收着。等林氏也有了封,娘再跟她一块穿戴,咱娘俩比比,谁的针脚更细。”
沈砚之看着母亲眼里的光亮,忽然鼻子一酸。母亲不是不看重这诰命,她是把这份荣光,分了一半给墨兰,分了一半给那个同样在底层挣扎过的林氏。她们一个是农家妇,一个是妾室,身份天差地别,却有着同样的心思——护着自己的孩子,盼着他们能在人前活得体面。
回京的路上,沈砚之在马车里写好了请封奏疏。他没有回避林氏的妾室身份,反而详述了她如何在盛府的夹缝中教养墨兰: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善良坚韧,教她“不媚上,不欺下”,甚至在墨兰嫁过来后,还悄悄寄来江南的稻种图谱,说“墨兰懂这个,或许能帮上沈郎”。
“臣妻墨兰,温婉贤淑,助臣良多,皆赖其母林氏教诲。”奏疏的末尾,他写道,“礼法虽重,人情更重。林氏虽为妾室,其教女之德,不输正室。恳请陛下破例,封其为‘安人’,以彰母德,以慰臣妻之心。”
奏疏递上去的那日,墨兰正在院里侍弄新稻种。沈砚之把母亲的话告诉她,她手里的水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你娘她……”墨兰哽咽着说不出话。她知道,对一个农家妇而言,诰命是何等荣耀,可李氏竟愿意为了她,主动让出这份体面,甚至为她那从未被人看重的母亲请封。
“娘说,你是咱家的人,你的软肋,就是我的软肋。”沈砚之帮她擦去眼泪,声音温柔,“别担心,陛下若不准,我再争;言官若弹劾,我来挡。总有法子的。”
墨兰望着他,泪眼朦胧中,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因“庶女”身份而生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原来被人护着软肋的滋味,是这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