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翰林修撰(1/2)

第三十五章·翰林修撰

沈砚之走进翰林院时,晨露还凝在朱漆廊柱上。他一身青色从六品官袍,腰间系着素面玉带,比起此前的青衫布衣,添了几分清贵气,却依旧带着股泥土般的踏实——手里那册《河防初辑》的手稿,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边,是他连夜从客栈行李里找出来的。

“沈修撰,这边请。”翰林院典籍官引着他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晒着一排排泛黄的卷宗,风一吹,纸页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诉说。“您负责的《历代河防志》,就设在西厢房,里面都是仁宗朝的河工档案,按年份码齐了的。”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靠墙的书架直抵屋顶,塞满了蓝布封皮的卷宗,最上面几层积着薄尘,显然已多年无人问津。典籍官指着靠窗的大案:“这是特意为您腾出来的位置,光线好,查阅方便。”

沈砚之谢过典籍官,反手掩上门。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指尖拂过最上面一卷卷宗,封皮上“仁宗三年·黄河中下游河工账册”几个字,墨迹已有些发灰。

他坐下后,先将自己带来的《河防初辑》摊开,这是他在乡野勘察时手录的民间记载,里面记着仁宗元年黄河决堤时,下游百姓搭救落水孩童的细节,字里行间都是湿冷的绝望。此刻翻开,与眼前这些宫廷秘档并排而放,倒像是两个世界的对话。

起初几日,沈砚之只是按部就班地整理。他将仁宗朝每年的河防拨款、物料采购、工人工钱一一誊录,对比民间记载的决堤时间与灾情,试图找出规律。可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账册上写着“某年某月,拨银五万两修堤”,民间记载却是“同月,堤溃,淹良田千亩”;卷宗里“采买石料三千方”的记录旁,百姓手札里却是“堤身用旧石填之,一冲即垮”。

最让他心惊的是仁宗七年的档案。账册上工人工钱写着“每人每日百文”,可他在民间寻访时,老河工告诉他:“那年修堤,我们干了三个月,最后只拿到三成工钱,工头说‘朝廷只拨了这么多’,谁信呢?”

沈砚之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开始逐页核对。他用朱笔在账册上标记:“仁宗三年,账册拨款与实际用料差三成——疑被克扣”“仁宗五年,工头署名与吏部备案不符——疑冒领”“仁宗七年,工钱发放记录与民间口述差七成——确系盘剥”。小本子很快记满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笔字,像一道道血痕,划在光鲜的账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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