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密查漕弊(1/2)
第三十七章·密查漕弊
暮春的运河泛着浑浊的绿,沈砚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混在粮船的纤夫里,草鞋陷进岸边的烂泥里,每一步都像踩着灌了铅的棉絮。他腰间别着支秃笔,怀里揣着卷糙纸——这是仁宗密旨里的嘱托:“不必呈奏折,画出来,让朕亲眼看看漕运到底烂到了哪步。”
三天前,他在翰林院值夜,内侍忽然传旨,仁宗隔着纱帘说:“近日常有灾民拦驾,说漕粮过闸时被克扣,到了州县,十成只剩三成。你去看看,别惊动任何人。”纱帘后传来一声轻咳,“朕知道你刚编完《河防志》,懂水路,也懂怎么藏住心思。”
此刻,他正蹲在粮船的底舱,听老漕工老马啃着硬窝头,牙床磨得咯吱响。“沈先生,您别瞧这船看着满,过了徐州闸,就得扒掉一层皮。”老马往黑暗里啐了口唾沫,“闸官说‘过闸费’,其实就是抢——每石粮要抽三斗,说是‘官耗’,实则进了他们私囊。去年有个新来的粮商不服,说要去京城告御状,结果船到宿迁,连人带船都没了影,说是‘触礁沉了’,谁信?”
沈砚之的笔尖在糙纸上顿了顿,墨点晕成个黑团。他借着舱口漏下的微光,画下第一个场景:歪戴官帽的闸官叉着腰,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纤夫们跪在地上,粮袋被撕开个大口子,白花花的米淌进泥里。他特意把闸官的肚子画得滚圆,腰带勒出三道褶,像条吞了粮袋的蛇。
船行至淮安闸,天刚蒙蒙亮,沈砚之混在搬粮的杂役里,亲眼见闸官的儿子带着家丁登船。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手里把玩着银鞭,指着手下:“把那几袋上等米搬去我家粮仓,就说‘挑出的霉粮’。”
“小爷,那是给灾民的救命粮啊!”一个粮商红着眼上前理论,被家丁一脚踹倒在地。少年用银鞭挑起粮商的下巴:“霉粮?我说是就是。再吵,让你跟去年那个宿迁粮商作伴去。”
沈砚之背过身,假装系草鞋,指尖在纸上飞快勾勒:少年踩着粮袋,银鞭指着倒地的粮商,旁边的家丁正往小船上搬好米,麻袋上还印着“赈灾”二字。他把少年的脸画得稚气未脱,眼神却像淬了冰,反差得让人心里发寒。
夜里歇在码头窝棚,他听见隔壁传来哭声。凑过去一看,是个老妇人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本想着漕粮能早点到,娃就能多口米汤喝……”她抹着泪,“可听卸粮的人说,到咱这儿,粮早就被刮得只剩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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