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琼林宴前(1/2)

第二十八章·琼林宴前

贡院放榜的喧嚣还未散尽,沈砚之已避开人群,回到了城南那间简陋的客栈。窗棂上还沾着晨露,他将“会元”红帖轻轻放在案头,转身从行囊里取出那卷《汴河水利图》。图卷摊开时,宣纸因反复摩挲已有些发脆,上面用朱砂标着的河道弯道、浅滩暗礁,都是他去年沿汴河徒步勘察时一笔笔描下的。

“还差京城漕运这一段。”他喃喃自语,取过狼毫,蘸了浓墨在图侧空白处落笔。笔尖悬在纸面三寸处,他忽然停住——昨日放榜后,礼部侍郎的管家找上门,捧着锦盒说“侍郎大人愿收足下为门生,往后仕途可期”;傍晚又有禁军统领派人送来骏马,言“琼林宴后,若肯移步府中一叙,军中职位任君挑”。

沈砚之对着烛光捻了捻笔锋,墨滴落在图上,晕成一小团深黑。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咱沈家世代治河,图的不是官帽,是让河水不吞庄稼、不淹百姓。”他将那些拉拢的帖子揉成纸团,扔进炭盆,火苗舔舐着精致的锦缎,映得他眼底一片清明。

“琼林宴是朝廷的恩荣,该去。但这图,得先画完。”他重新落笔,笔尖划过纸面,勾勒出京城外漕运码头的轮廓。去年冬天,他在通州码头冻了三日,看着漕工们踩着薄冰卸粮,粮船因河道淤塞在闸口堵了半月,百姓在码头边哭着求粮——这些都要记在图上。他在图上注:“通州闸至朝阳门,河道淤塞三尺,需清淤;码头石阶松动十七处,应重修;粮仓储粮法需改,现用‘堆垛法’易发霉,可仿南方‘架离地面’之术。”

墨迹未干,窗外传来酒楼的喧嚣。沈砚之推开窗透气,正望见斜对面的“望河楼”。三楼凭栏处立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姑娘,鬓边簪着支墨兰簪子,正望着客栈方向。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姑娘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转身退进了楼内。

那是盛府的墨兰。

三日前,盛府一行人抵京,住进了望河楼。方才听侍女说新科会元叫沈砚之,墨兰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想起三年前在乡野见过的那个少年——那时他蹲在河边画水图,裤脚沾着泥,手里却捧着本手抄的《水经注》,眼神亮得像河里的光。

“姑娘,您看什么呢?”侍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不是会元沈公子的客栈吗?听说好多大人想拉拢他,都被他拒了。”

墨兰低头抿了口茶,茶盏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去年她随父亲赈灾,见过汴河决堤的惨状,流民扒着粮船哭喊的样子,她至今忘不了。后来听说是个叫沈砚之的秀才带人加固堤坝,用“分段筑堰”的法子堵住了缺口,她还寻过他,却只见到空荡的河工棚,地上留着半张画了一半的水利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