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颗“合气丹”(1/2)

青垣山坊市的石板路上,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劣质丹药的刺鼻香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陆老六把身子缩在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法袍里,像一抹游魂,贴着墙根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他刚刚卖掉身上最后三张自己熬了两个通宵,用劣质符纸和妖兽杂血绘制的“驱尘符”。那点微薄的灵石,甚至不够在“百味楼”里点一壶最次的灵茶。收购符箓的“多宝阁”掌柜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还在他眼前晃荡,手指捻着他的符纸,仿佛在检查什么垃圾,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块下品灵石,爱要不要”几个字。

两块!连补充绘制符箓消耗的那点可怜法力所需的“回气丹”都买不起半颗。陆老六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堆着谦卑的笑,连声道谢,接过那两块闪烁着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光芒的灵石,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一点点稀薄的灵气,心头一片冰凉。这就是底层散修的日常——用命去搏,用健康去换,得到的却连苟延残喘都勉强。

他的“洞府”,在坊市最外围,那片被修士们戏称为“蜗居巷”的地方。那根本不能算是洞府,只是一个在山壁上粗糙开凿出来的石洞,狭窄、阴暗,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门口只有一个花了五块下品灵石从旧货摊淘来的、快要失效的简易幻阵和警戒阵法,防君子不防小人。隔壁住着一个终日酗酒的老修士,据说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如今却只能在醉醺醺的谩骂中回味往昔;对面则是一个带着幼子的女修,靠着给人缝补法衣、处理低级灵草过活,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

陆老六回到自己的石洞,启动那颤巍巍的阵法,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他盘坐在那张冰冷的石床上,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一个内部空间不足半方、边缘已经开始磨损的最低阶法器——里,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他珍藏已久,一直舍不得用的半颗“合气丹”。这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廉价的增进修为的丹药。

丹药入腹,一股微弱的热流散开,引导着周围稀薄的灵气,艰难地汇入他那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修炼的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像是在淤泥中跋涉。他的资质只是最普通的四灵根,放在修仙大宗门里,连做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功法传承,没有充足的资源,所有的前路,都需要用命去一点点试探。

他曾与人组队去青垣山外围猎杀低阶妖兽“火狸”。那畜生临死前的反扑,炙热的火焰擦着他的头皮过去,烧掉了他半边头发,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那次冒险,每人分到手不过十几块下品灵石,还不够买一瓶治疗烧伤的“清肌膏”。他也曾去坊市外的黑沼泽采集“阴灵草”,那里毒瘴弥漫,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吞噬骨肉的泥潭。他亲眼见过一个同伴,因为踩错一步,整个人在凄厉的惨叫声中缓缓沉没,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而他拼死采到的几株灵草,转头就被坊市里的管事压价压到吐血。

底层散修的生命,就像狂风中的残烛,说灭就灭。坊市里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也有旧的面孔永远消失。没人关心你从哪里来,也没人在意你到哪里去。大家关心的,只有你手里的灵石,和你身上那点可能值钱的家当。

危险不仅仅来自野外。坊市内,同样暗流涌动,甚至更加赤裸残酷。前几天,一个经常在街角摆摊卖些低阶矿石的憨厚汉子,突然就消失了。有传言说,他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弄到一块稀有的“赤铜精”,消息走漏,当晚就被人破开那不比纸糊的强多少的防护阵法,连人带矿,一起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修仙界最冰冷的规则——怀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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