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海陆新途(2/2)
帆索拉动,巨大的布帆缓缓升起,在东南风吹拂下迅速鼓胀。舰队如一群白色巨鸟,缓缓离开港口,驶向蔚蓝大海。
曹元目送舰队远去,直到它们变成海平面上的几个小黑点。他转身准备返回港务司,却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站在身后,面带微笑。
“曹监官留步。”
曹元认出来者是王府的长史杨清,以思维敏捷、善于谋划而闻名,连成王都常听取他的意见。
“杨长史有何指教?”曹元拱手问道。
杨清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大王有意在流求设立特别经济区,给予商人更多自主权,减免税收,鼓励创新。曹监官在港务管理上经验丰富,不知可有意向前往流求,主持这一开创性工作?”
曹元怔住了。前往流求,意味着离开经营多年的新邺,去一个尚未完全开发的前沿地区。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舞台,更直接的参与国家重建。
“这是大王的意思?”他谨慎地问。
杨清微笑点头:“大王常说,曹监官兄长是为国捐躯的忠烈,而曹监官本人在新邺港的建设中表现出色。如今流求需要的就是这样既有忠心又有能力的人才。”
曹元望向西方,那片埋葬着他兄长和东赵过去的大海,又转头看向南方,那条通往未来的航线。内心挣扎片刻,最终坚定地回答:
“臣,愿往。”
——
三个月后,流求府(今台北)港口。
与井然有序的新邺港相比,流求府港口更像一个巨大的工地。
码头在扩建,仓库在修建,道路在铺设,到处是忙碌的工人和匠人。空气中弥漫着蔗糖的甜香和新伐木材的清新,与海风混合成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曹元站在尚未完工的港务司衙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感慨。他三天前才随第二批船队抵达流求,立即投入紧张的工作中。这里的条件比新邺艰苦得多,但机会也多得多。
“曹大人,交州来的商船到了!”一名小吏匆匆来报。
曹元精神一振,急忙向码头走去。这是从大汉交州直接驶来的商船,是测试新贸易路线的关键。
码头上,一艘造型与东赵船只迥异的大型帆船正在下锚。船体吃水很深,显然装载了大量货物。
“在下交州商人杜俊,见过大人。”船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精瘦汉子,拱手行礼时手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杜船主远道而来,辛苦了。”曹元回礼,“不知这趟带来什么货物?”
“主要是交州的犀角、象牙、珍珠和香料。”杜俊笑道,“还有几位特殊的客人。”
他侧身让开,从船上走下三位身着汉服但样式各异的人。经杜俊介绍,一位是交州的陶瓷商,一位是扬州的丝绸商,还有一位竟是来自更南方扶南国的使者。
曹元心中震动,他没想到第一次南方贸易试航就带来如此重要的外交接触。他立即安排人手接待,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向新邺禀报。
当晚,曹元在简陋的港务司内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通过交谈,他了解到汉朝内部确实如成王所料,中央对南方的控制力正在减弱,各地诸侯和商帮都在寻找新的贸易伙伴和机会。
“曹大人,不瞒您说,我们南方各州对北方的战事和党争已感厌倦。”
扬州丝绸商姜华几杯酒下肚后,话多了起来,“朝廷年年加税,商人苦不堪言。若流求能成为新的商贸中心,我们很愿意将生意转移至此。”
扶南国使者更加直接:“我国王上对东赵的玻璃和银器很感兴趣,希望能直接贸易,不必再通过汉朝中转。”
夜深人静,送走客人后,曹元独自站在港务司二楼,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南方贸易路线的开辟,比预期中更加顺利。
这不仅是商业机会,更是政治机遇。如果能与汉朝南方州郡建立直接联系,东赵将不再是偏居海隅的小国,而是一个连接东北亚与东南亚的海洋枢纽。
他回到书案前,点燃油灯,铺开绢帛,开始起草一份给成王的奏折。
除了汇报近日情况,他还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在流求设立自由贸易港,允许各国商人在此交易,不受汉朝贸易限制;同时建立一所海事学院,培养航海、造船、贸易人才,为东赵的海洋战略奠定长久基础。
写至深夜,曹元搁笔起身,推开窗户。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码头上,工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海面上,又有几艘船只缓缓入港。
他想起离开新邺前,成王赵珩在偏殿对他的单独召见。那时,成王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从扶桑划过流求,再延伸到交州、扬州和更南方的国度。
“曹爱卿,我们失去了一片故土,但可能因此发现一个更大的世界。”成王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汉朝独尊儒术,重农抑商,重陆轻海,这是我们的机会。东赵若要生存壮大,必须走一条不同的路——重实学、兴商贸、向海洋。”
“你此行去流求,不仅是去管理一个港口,而是去打造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海洋世界的钥匙。”
朝阳终于跃出海平面,万道金光洒向流求府港口,为忙碌的码头、停泊的船只和新修的建筑物镀上一层金色。
曹元深吸一口清晨湿润的空气,感受着这个年轻土地的蓬勃生机。
钥匙已经打好,门正在打开。
注:《东赵国志》成王世家……王欲扩扶桑之基,遂大兴舟师,以通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