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辽东的陷阱(1/2)

建业城的宫阙,在江南湿暖的春末里,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不寻常的燥热。

来自北方辽东的信使,带来了一个足以在吴国朝堂掀起巨浪的消息——辽东太守、被魏国封为乐浪公的公孙渊,竟遣使越海千里,向吴大帝孙权递上了称臣的表章。

表章上的言辞谦卑而恳切,将孙权捧为“承天受命,德被四海”的明主,痛斥魏国“欺天罔上,挟持天子”,而自称“渊世守边陲,素慕吴风,今愿举辽东之地,为陛下外臣,北可牵制魏虏,西可夹击东赵,共图大业”。

使者更是口若悬河,描绘了一幅诱人的蓝图:“若得陛下天兵自海上来,我主精骑自陆路出,海陆并进,何愁东赵不灭?届时,陛下据扶桑、朝鲜之利,收辽东骁勇之卒,北上中原,扫清魏室,亦指日可待也!”

这幅“海陆夹击”的图景,像一剂猛烈的醇酒,瞬间点燃了孙权心中压抑已久的雄心,或者说,是好大喜功的火焰。

自赤壁之战奠定基业以来,他虽雄踞江东,却始终难以突破合肥,北望中原而兴叹。

后来与新兴的东赵在海上争锋,又遭败绩,势力被压制,这口气他一直憋在胸中。

如今,辽东公孙渊的“投诚”,仿佛是天赐的破局良机,让他看到了绕过魏国坚固防线、从侧翼打开局面,甚至一举解决东赵这个心腹大患的希望。

他手持那份沉甸甸的表章,在殿堂上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着群臣,尤其是以张昭为首的一干老成持重之臣,高声阐述着这千载难逢的机遇:“公孙卿家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此乃天助我东吴!若能连结辽东,则我水军如蛟龙入海,可纵横渤海、黄海,魏与东赵,皆在我掌握之中!”

须发皆白的老臣张昭,闻言深深蹙起了眉头。

他出列躬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忧虑:“陛下!公孙渊,乃反复无常之小人也。其祖父公孙度、其父公孙康,皆在魏、吴之间摇摆不定,以求自保。”

“今渊杀魏使而投我,实因与魏矛盾激化,欲借我东吴之势,暂缓其危,绝非真心归附。且辽东远悬海外,路途艰险,我军劳师远征,补给困难,若其中有诈,则前去将士,恐有去无回啊!望陛下明察,勿中他人圈套。”

然而,此时的孙权,已被那“海陆夹击”的宏伟蓝图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这逆耳忠言。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张公老矣,何怯也!岂不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公孙渊既以诚心来投,朕若疑虑不前,岂不寒了天下豪杰之心?且我东吴水军,天下无双,跨海远征如履平地,何惧之有!”

他力排众议,决意接纳公孙渊的“归附”。

为了显示天朝上国的气度与结盟的“诚意”,他下了血本。不仅册封公孙渊为持节、督幽州牧、辽东太守,封燕王——这是一个远超公孙渊目前爵位的崇高封号——更准备了堆积如山的“赏赐”:包括金银珠宝、九锡之物、数以千计的精致吴国铠甲、兵器,以及江南特有的精美丝绸、瓷器。

更重要的是,他任命了以勇猛着称的将军贺达、以及中书郎张弥等人为首,率领一支庞大的舰队,载着上万精锐兵士,护送着使团和这足以武装一个小型军团的巨额资重,浮海北上,前往那吉凶未卜的辽东。

出征那日,建业码头旌旗招展,舳舻千里。

孙权亲自为大军送行,看着阳光下甲胄鲜明、士气高昂的吴军将士,以及那满载着希望与财富的船只,他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东赵在两面夹击下土崩瓦解,看到了自己的龙旗插上襄平城头。

他举起酒杯,对着即将远航的将领们,朗声道:“卿等此行,当扬我大吴国威,立不世之功!朕在建业,静候佳音!”

贺达、张弥等人激动地领命,誓言不辱使命。

唯有少数如张昭般的老臣,在人群中暗自摇头叹息,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忧惧。他们看着那支庞大的船队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长江入海口的茫茫水汽之中,仿佛看到一群肥美的羔羊,正懵懂地走向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船队航行在浩瀚的东海之上,初时还算顺利。

但一旦进入黄海北部,天气骤变。狂风卷起巨浪,如同小山般向船队压来,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海水,鞭挞着甲板上的一切。船只在大自然的怒吼中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不少兵士晕船呕吐,瘫软在舱底,失去了战斗力。储存的淡水在颠簸中损失惨重,食物也开始变质。航行变得异常艰难,原本预计的航程被大大拖延,疾病和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军中蔓延。

贺达与张弥站在剧烈摇晃的旗舰船头,望着眼前这片铅灰色、充满恶意的海洋,以及身后那些在风浪中挣扎的船只,心中那份出发时的豪情,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只能不断激励士卒,祈求天晴,向着那未知的目的地,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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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近一个月的海上颠簸,在损失了数艘船只和部分兵员之后,东吴的舰队终于看到了远方的陆地。那是一片崎岖的海岸线,与江南的柔美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北地的苍凉与冷峻。这里便是辽东半岛的南端,公孙渊势力范围内的沓津(后世的旅顺地区)。

当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吴军士兵们看到陆地时,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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