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之文化自信(下)(2/2)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院中新立的功勋碑上,碑文记载着此次大捷及有功将士的姓名,无论胡汉。
王猛与光武王赵胤并肩立于碑前,轻抚冰凉的碑石。
王猛感慨道:“大王,昔日秦始皇筑万里长城,以御外侮,乃物理之屏障。今日我东赵,筑的乃是一座文化之长城,一道人心之屏障。若鲜卑勇士愿为《周礼》所载之秩序而战,羌族儿郎能为《诗经》传承之仁爱赴死,匈奴子弟亦认同《春秋》大义,则华夏何愁不兴?版图何愁不一?”
光武王赵胤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殿宇的重檐,望向北方那依旧沉沉的夜色。
他玄色冕服上精心绣制的日月纹章,在清冷月光下熠熠生辉:“丞相所言,深得孤心。待他日兵精粮足,饮马黄河,克复中原之时,孤当与诸卿共拓新版图——不仅要收复故土,更要让所有愿归教化之民,无论胡汉,皆沐华夏辉光,共享太平盛世。”
夜风习习,不仅送来了远处演武场新兵操练的嘹亮口号与金铁交鸣之声。
隐约间,竟也夹杂着几句生硬却认真的《诗经》诵读声,似是那些归附胡兵或在汉学中学习的胡童所念。
在这片曾经被战火撕裂、浸透血泪的山河之上,一个超越血统渊源、以共同文化和认同为纽带的华夏共同体,正于铁与火的严峻考验中,于春风化雨般的教化浸润下,艰难而坚定地涅盘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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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安、吕光等胡将的卓越战功与忠诚,极大地坚定了光武王和王猛推行“文化华夏”政策的决心。
王猛趁势提出更为深入的具体措施:“大王,胡人之中,亦多贫苦无依者,其境遇与中原流民无异。臣建议,凡胡人平民,无有屠戮汉民之血债者,亦可参照汉人流民授田之制,编户齐民,授以荒田、种子、农具,使其安居。”
经过议事堂激烈辩论,方通过此议。
此政一出,如春风化雨,迅速传遍南北。
久受部落首领和胡人贵族压榨的底层氐、羌、鲜卑、匈奴贫民,闻讯后纷纷举家南迁,投奔东赵。
甚至时常发生胡人骑兵窃取军中马匹,携带家眷前来归附的事件。
对于这些归附者,光武王赵胤皆下令接纳,严令有司依制授田,并派遣儒生与熟练农匠,教导他们学习汉家农耕技艺,遵从汉俗,研习汉话。
其年幼子女,则一律送入新设立的乡学、县学,与汉家童子一同接受启蒙教育,诵读诗书。
一时间,东赵控制下各地方,都出现了奇特的景象:田野间,有胡人穿着汉服努力耕耘;村落中,有胡妇学习纺纱织布;学堂里,传来胡童稚嫩而认真的“关关雎鸠”诵读声。
大量胡人弃兵从田,沐浴在汉文化的熏陶之下,生活逐渐安定,心理上也渐渐归于华夏体系。
当然,归附者中亦不乏桀骜不驯、旧习难改之辈,甚或夹杂着他势力派来的细作探子。
对此,东赵亦有应对。王猛完善并严格执行“保甲连坐”之法,民间互相监督;同时,还有东赵的情报与监察机构“黑水台”,其耳目遍布各地,严密侦测。
一旦发现有为祸地方、窃取情报或心怀二心者,一经查实,即与战场上俘获的胡人战俘同等对待,或缚送矿山服苦役,或发配修筑道路、桥梁,或参与营建城池工事,以劳力赎罪。
自东赵接连击败慕容燕军的进攻,展现出强大军事实力与高度文化向心力后,“开放而坚定”的国策声誉日隆。
不仅江北流民纷纷渡海来投,江南流民也偷偷渡江归化,真正开始呈现出“天下归心”之势。
光武王赵胤在多次朝会与巡访中,常对臣民阐述其理念:“暴羯已灭,慕容尚存,然世间最大之功业,非尽灭胡族,乃在收服人心。华夏之辨,从来首重文化而非血统。”
他的话语通过官吏、学子传播开来,逐渐深入人心,“胡人若真心向化,习我文字,行我礼仪,守我伦常纲纪,认同华夏秩序,亦可为华夏之子民;汉人若自甘堕落,弃文明礼义而从野蛮暴虐,虽血脉为汉,其行亦与胡虏无异!”
这种既包容开放、又坚守文明底线的文化自信,如同一颗精神的种子,在东赵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逐渐成长为支撑这个新生政权不断壮大的精神核心,指引着他们在乱世中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融合与复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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