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长安落日（2/2）

烈火，首先从宫殿的核心处燃起，随即借助风势，迅速蔓延。

冲天的烈焰吞噬着雕梁画栋，舔舐着玉阶金瓦，黑烟滚滚，直上云霄，将长安的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熊熊火光映照着符坚坚毅而落寞的面庞，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他经营了数十载，如今却要亲手焚毁的壮丽宫阙。他翻身上马，率领精锐的忠诚部属，打开西门，（趁着赵军未彻底合围），向着凉州方向，决绝而去。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在奔出数里之后，符坚终究忍不住勒马回望。

但见远处长安城上空，烈焰滔天，将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都比了下去。天地间一片赤红，如同泣血。

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枭雄，此刻眼角终于滑下两行热泪，他仰天长叹，声音嘶哑而悲怆：

“非坚无德，实天不佑！”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多少不甘、无奈，随风飘散在苍凉的关中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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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胤在赵虹、邓羌、吕光、谢艾、慕容垂等大将的簇拥下，踏入长安城时，看到的是一片仍在燃烧的废墟。

昔日繁华的帝都，如今断壁残垣，焦土遍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他们径直来到未央宫遗址，这里的大火尚未完全熄灭，余烬中不时发出木料崩塌的巨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残存的宫墙黢黑，如同巨大的墓碑，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悲壮。

赵胤默然立于这片废墟之前，久久不语。他能想象到符坚在做出焚宫决定时的决绝与心痛，也能感受到一个时代在此刻轰然落幕的沉重。

他没有胜利者的骄狂，反而对那位败逃的对手，生出几分英雄相惜的敬意。

“苻坚…亦一世之雄也。惜乎，时不我与。”他轻声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

很快，详细的军报呈上：符坚已率残部西去，城中尚有大量未来得及撤离的前秦降卒，以及数十万惊恐不安的百姓。

赵胤立刻展现了他作为立志重塑华夏的仁君之风。他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第一，全力救火，扑灭余烬，防止火势蔓延，殃及民宅。”

“第二，严令各军，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劫掠财物，违令者，斩！”

“第三，开设粥棚，发放存粮，赈济城中饥民。命随军医官，全力救治伤患，无论军民。”

“第四，前秦降卒，愿归乡者，发给路费盘缠；愿留下者，经甄别可编入我军，一视同仁。”

“第五，即刻着手清点户籍，安抚流民，筹备春耕，务使关中大地，早日恢复生机。”

他的命令清晰而有力，迅速通过各级将领传达下去。当长安的百姓看到如狼似虎的征服者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屠戮与抢掠，反而开始维持秩序、发放粮食时，那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街巷之间，开始有了些许生气，甚至有人对着赵军巡逻的队伍，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赵胤行走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看着渐渐安定下来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重任在肩的沉重。收复长安，只是一个开始。

整合北方，安抚万民，重建一个强大的、足以光耀万世的华夏帝国，道路依然漫长。

他再次望向西方，符坚消失的方向。那里，是广袤的凉州，是遥远的西域，未来或许还有波澜。

但此刻，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了眼前这片承载着无数历史与希望的长安。

夕阳又一次西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这片刚刚经历涅盘的土地上。旧的王朝在烈火中焚毁，而新的秩序，正在余烬中悄然孕育。

长安落日，残阳如血，映照着一位末路英雄的悲歌，也见证了一位中兴之主迈出的坚定步伐。历史的车轮，就在这悲壮与希望的交织中，轰然向前。

注:《赵书》光武帝本纪……帝至长安之外，欲合围……前秦符坚焚宫室西走，帝救火济民，以安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