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番外之幽州风云:慕容垂的叛与殇(下)(2/2)
“陛下……好大的气魄啊……”他低声喃喃,这句话,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再看赵胤,也不再言语,径直回归本阵。赵胤亦拨马回营,他知道,言语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是铁与血的收割。
大战随即爆发。然而,军心已散的叛军,如何抵挡得住士气如虹的大赵虎狼之师?
谢艾指挥若定,大军步步紧逼。慕容垂虽奋力督战,左冲右突,亲手斩杀多名大赵将领,却终究难挽狂澜。叛军阵线开始崩溃,草原胡军见势不妙,率先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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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军之中,慕容垂看着四散奔逃的部下,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大赵军队,他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
是啊,赵胤说得对,这北地一隅之王,岂是他慕容垂的志向?还有那“海纳百川”的华夏,他是否真的错过了?
他卸下已被鲜血染红的头盔,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散乱。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个金甲身影所在的方向。
慕容垂想起昔日的悼武天王冉闵,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亮光。
“大燕的勇士们!”慕容垂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随我——冲阵!”
没有目标,没有战术,这已不是求胜,而是求死,是英雄为自己选择的落幕。
他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撞向东赵军阵最密集的地方。乌骓马奋蹄奔腾,慕容垂手中长槊飞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被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无数箭矢射向他,长矛刺向他,他身中数创,血染征袍,速度却丝毫不减。
最终,在距离中军大纛仅百余步的地方,力竭重伤的他,被数支长枪同时刺穿。他猛地挺直身躯,望向南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喃喃道,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东赵士兵的耳中:
“陛下……好大的气魄……”
言罢,气绝身亡,身躯却依旧挺坐于马背之上,怒目圆睁,仿佛仍在凝视着他未能征服,也未能真正融入的那个庞大帝国与它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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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既死,残余叛军或降或散。赵胤下令收敛慕容垂遗体,见其怒目尸身,默然良久。
他亲自上前,抚其眼帘,慨然道:“将军本为豪杰,奈何不容于时,不惜于朕。惜哉!”
他下令以王侯之礼,厚葬慕容垂于幽州郊外,立碑记述其生平功过,不予贬斥,亦不讳言其叛,只客观书之。此等气度,令降卒及北地各族,无不感佩。
然而,帝王之心,恩威并施。对于慕容垂的子嗣,赵胤的处理则显露出其作为政治家的冷酷与远见。
慕容垂长子慕容令、次子慕容麟,皆有其父之风,骁勇善战,颇具才略。赵胤以“附逆作乱,冥顽不灵”之罪,将慕容令、慕容磷斩首示众,彻底断绝了慕容部最具威胁的反扑力量。
而慕容垂的幼子慕容宝,其“性懦弱,多疑寡断,非雄主之器”。
赵胤看准了这一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他以慕容宝“年幼(实则将成年),为叛臣裹挟,情有可原”为由,不仅赦免其死罪,更下诏,令慕容宝为慕容垂祭祀,并迁其家族居于邯郸,严加看管,实则圈养。
此议一出,亦有近臣不解。赵胤私下对黑水台心腹道:“慕容宝,豚犬耳。留之,可示朕之宽仁,安北地鲜卑旧部之心。若杀之,则徒令彼族恐惧,反易生变。且无才无德之辈,何足道哉?慕容部之英华,已随其父兄凋零矣。”
果如赵胤所料,慕容宝在邯郸,终日惴惴,唯求自保,再无其父半分雄心。北疆慕容氏的势力,经此一役,被彻底瓦解。
赵胤以慕容垂之死立威,以厚葬示恩,以诛戮除患,以嗣位安民。一套组合,刚柔并济,将一场可能蔓延北疆的大乱,消弭于无形,并将“海纳百川”的理念,第一次以如此残酷而鲜明的方式,镌刻入天下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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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大赵光武帝赵胤的威望达到顶峰。
远在荆州的桓温闻讯,抚案长叹:“赵胤,真命世之主也。慕容垂死得其所,而华夏之统,其兴乎?”
北疆渐定,各族归心。赵胤的“海纳百川”之论,不仅平息了叛乱,更成为东赵处理民族关系的基石。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鲜卑、匈奴、羌、各族才俊,纷纷入朝为官,为这个新兴的华夏政权注入多元活力。
然而,在邯郸城深宫中,慕容宝,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把弯刀,想起那个在千军万马中慷慨赴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父亲那样的英雄,但这血脉中的不甘,又能指引他向何方?
历史的车轮,在血与火的洗礼后,继续向着未知而磅礴的方向,轰然碾动。华夏一统的进程,因慕容垂的叛与殇,反而加速向前。一个真正海纳百川的盛世,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