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马訾水畔(今鸭绿江)(2/2)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的亲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没有人比李牧更清楚他们所处的绝境——前有坚城,后有追兵……

夜幕缓缓降临,江岸边燃起簇簇篝火。赵军士兵们围坐火旁,默默咀嚼着干粮。

人群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许多人不时回头望向西方——那是故国的方向,如今已沦为秦土。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刚刚拿起武器的少年,但此刻都同样背负着家国沦亡的痛楚。

在营地边缘,一个中年士兵从行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陶埙,轻轻吹奏起来。

低沉哀婉的埙声在夜风中飘荡,那是赵国的民间曲调《北风》,讲述着远行之人对故乡的思念。几个士兵跟着哼唱起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赵云龙巡视营地,在一处火堆旁停下。一名年轻士兵正用匕首在木片上刻着什么,见赵云龙到来,慌忙想要藏起。

赵云龙认出这是来自邯郸的子弟兵,名叫阿武,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刻的什么?”赵云龙温和地问,在火堆旁蹲下身来。

士兵犹豫片刻,递过木片。上面粗糙地刻着一只飞燕,正是赵国的象征。燕子的线条虽然简单,却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姿态中透着不屈的倔强。

“我娘说,燕子总会归巢。”士兵低声道,眼中闪着泪光,“将军,我们还能回去吗?”他的声音很轻,却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赵云龙心头一紧,接过木片仔细端详。他想起逃离邯郸城那日,满天飞舞的燕子在惊慌失措地盘旋,仿佛预示着赵国的命运。

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将木片递还给他,没有回答。他知道,对这些人来说,给予虚假的希望比直言残酷的真相更加残忍。

继续巡视营地,赵云龙注意到几个士兵正围着一处新挖的土坑,坑中躺着一名今日刚刚咽气的老兵。没有棺椁,没有仪式,只有同乡的战友默默为他整理遗容,将一把赵国故土——那是他们离开邯郸时每人随身携带的一小包泥土——撒在他的身上。

“他叫赵大,是邯郸人,家里世代从军。”负责记录阵亡将士的书记官低声向赵云龙汇报,“两个儿子都战死在长平,妻子日夜哀泣而死。”书记官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本来想留在邯郸等死,但还是跟着我们杀出来了。”

赵云龙默默摘下头盔,向着土坑躬身行礼。周围的士兵纷纷效仿,在寂静中送别战友最后一程。

这一刻,赵云龙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们肩负的不仅是一个个鲜活的性命,更是赵国最后的魂脉。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派往上下游探查的斥候回来了。赵云龙快步迎了上去,看到斥候脸上带着既疲惫又兴奋的神情。

“将军,下游十五里处发现一处浅滩,虽然水流湍急,但人马可以涉渡!”斥候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报告,“对岸是一片密林,可以隐蔽行军。”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营地,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然而赵云龙心中却更加沉重——即便渡过江去,他们又将如何面对那座戒备森严的城池?是战,是和?他们这些亡国之人,能否在这异域他乡求得一线生机?

夜色渐深,赵云龙站在江边,望着对岸城头上零星的火把。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们将面临决定命运的抉择。而此刻,他只能握紧手中的剑,如同握紧赵国最后的希望。

江风更冷了,带着远方雪山的寒意,但赵云龙却在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那是泥土解冻的味道,是草木萌发的气息,是生命不屈的争明。也许,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们真能找到新的家园。

他抬头望向星空,那些熟悉的星辰依然在头顶闪烁,与在邯郸所见并无二致。这让他感到一丝慰藉——无论身在何处,他们依然共享着同一片天空。

注:《东赵国志》武王世家……秦兵追至辽东,王屡败之。……遂挥师东向,兵锋直指马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