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汉使西来(2/2)

张胜表面应酬,心中却如波涛翻涌。

这东赵之主赵云龙,气度不凡,应对得体;其下文武,各司其职,绝非乌合之众。

尤其是那老将李牧(虽未直呼其名,但张胜观其气度,疑心是当年赵国名将),虽沉默寡言,但一举一动皆有大将之风。

而那丞相徐福,谈吐渊博,对中原典籍、制度如数家珍。更兼这国中制度,分明是仿照秦制又略有变通,层级分明。

次日,张胜提出欲观“王师操演”,名为仰慕,实为探查军力。

赵云龙欣然应允。

在李牧的安排下,一场“精心设计”的演武在城外校场展开。

三千步卒,阵型变幻严谨,号令统一;五百弓弩手,箭如飞蝗,覆盖精准;更有两百骑兵(马匹多由北方部落交易或捕获而来),虽不及匈奴骑兵剽悍,但冲锋起来亦有板有眼。

张胜看得暗自咂舌,这支军队,规模虽不大,但装备、训练和士气,远超寻常边郡兵马,甚至不逊于一些内地的汉军。若在险要之地与之交战,恐怕绝非易事。

演武之后,张胜又参观了龙城的工坊、粮仓。工坊能打造合格的兵器和农具,粮仓储备虽不显山露水,但也颇为充实。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个海外东赵,绝非可以轻易征服的化外蛮邦,而是一个制度俨然、兵精粮足、颇具潜力的新生政权。

临行前,赵云龙将备好的国书与丰厚的贡品交付张胜,再次恳请“天使”回朝后,务必代为陈情,祈求皇帝陛下的册封与互市恩准。张胜满口答应,态度比来时更加客气了几分。

归途的海上,张胜立于船头,回望那渐渐消失在水平线后的东赵海岸,心情复杂。

他整理了此行的见闻与判断:东赵之主,确为赵氏余脉,然其立国已稳,制度初成,军力不可小觑。

其主表面恭顺,愿称臣纳贡,其志恐在韬光养晦。然其地僻远,跨海征伐,耗费巨大,且其并无立即挑衅汉廷之举。

反之,若允其称臣,则汉室得一海外藩属,彰显天威,且可通过互市获利,更能暂时安定东方,使朝廷可专心应对匈奴及内部问题。

数月后,长安未央宫。

刘邦听完了张胜的详细禀报,又翻阅了东赵的国书和贡品清单,沉吟不语。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萧何、陈平等人。

“众卿以为如何?”

陈平率先开口:“陛下,据张使者所言,这东赵虽小,却已成气候。其主谦卑,其兵精悍。跨海而击,胜负难料,劳师靡饷,非当下之急。不若顺水推舟,准其称臣,赐予册封,开放有限互市。既可羁縻之,亦可窥其动态。待我大汉国力日盛,届时再图之,易如反掌。”

萧何也附和道:“陈平兄所言甚是。当前国库空虚,民生待复,北有强胡,内有不臣。不宜再启边衅于东海。允其藩属,可安东方,且其贡品与未来互市之利,于国用亦不无小补。”

刘邦本就是实用主义者,闻言颔首。他对于海外一个名义上的臣属并不十分在意,只要不威胁他的统治,多一个称臣的,还能彰显他的威德,何乐而不为?至于那所谓的“赵氏余孽”,隔着重洋,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既如此,便拟旨吧。册封那赵云龙为东海王,世守朝鲜扶桑,准其依例朝贡,于辽东郡设互市之所,严加监管。令其恪守臣节,永镇东疆。”

旨意传出,汉初朝廷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内部纷争和北方的匈奴威胁上。东方海外的那个新兴政权,在这一次谨慎而成功的外交斡旋后,被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而此时的东赵,在接到汉朝的册封诏书后,举国上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新龙城王宫内,赵云龙、李牧、徐福相视而笑。这一步,他们走对了。来自庞大汉朝的直接威胁,至少在未来一二十年内,大大降低了。

东赵赢得了最宝贵的、毫无外部干扰的黄金发展时间。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脚下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为自己争取到了继续走下去的机会。

海东之地的星火,得以在大汉帝国巨大的阴影下,继续悄然燃烧,等待或许可以燎原的那一天。

注:《东赵国志》武王世家……王筑新龙城于弁韩故地……汉使西来,王遂修国书,称藩于汉……汉高祖命王为‘东海王’,世守朝鲜扶桑,永镇东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