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帝国清洗的暗流与海外‘恩典\’(2/2)

李斯等人屏息凝神,不知皇帝意欲何为。

“朕思之,”嬴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近乎戏谑的慷慨,“与其使珠玉蒙尘,贤才湮没,不若成人之美。可将原定处置之百家典籍,择其精要,不予焚毁;那些触犯律令的儒生、方士,亦免其死罪。将他们一并整理,移交东赵。就说是朕念其诚心,特赐予他们,以助其兴教化、立制度,俾使华夏文明,广布于蛮夷之地。”

这道诏令,让在场的官员都感到一阵愕然。将帝国的“思想垃圾”当作“文明厚礼”送给藩国,这实在是闻所未闻。但无人敢提出异议。皇帝的意志,就是帝国的律法。

诏令既下,整个帝国机器立刻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在各地官府的库房中,原本已堆积如山、等待焚烧的竹简木牍被重新翻检出来。

官吏们按照一份粗略的书单,将《诗》、《书》、《礼》、《乐》、《易》、《春秋》等儒家经典,以及道家、墨家、阴阳家、纵横家等诸子百家的着作,分门别类,打包装箱。

这些承载着古老智慧与思想的竹简,原本即将化为灰烬,此刻却被小心翼翼地装上牛车,仿佛它们真的是无价的珍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诞的气息——毁灭的行动,披上了馈赠的外衣。

而在各地的监狱和临时羁押场所,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儒生和方士,迎来了命运的剧变。

他们被逐一提审,被告知皇帝陛下天恩浩荡,念其学识,特赦其死罪。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自由,而是流放。他们将被送往遥远的朝鲜,一个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蛮荒之地,去为一个名为“东赵”的藩国效力。

消息传来,囚徒们反应各异。

有人痛哭流涕,宁愿一死也不愿离开故土,认为这是比坑杀更残忍的惩罚,是“生入异域,死为野鬼”。

也有人在一片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生机。至少,性命保住了?而且,那个东赵国既然愿意接收他们和典籍,或许是一片能够延续学说、传承文化的净土?

总比在中原被彻底禁绝要好。复杂的情绪——恐惧、悲伤、一丝渺茫的希望,以及深深的屈辱,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被剃去头发,换上统一的囚服(或许在官方文书中,这被称为“使者随从”的制服),戴上沉重的桎梏,由小吏押送,组成了一支极其特殊的队伍。

队伍中,还有数十辆满载竹简的牛车,吱吱呀呀地行走在通往东方的官道上。这支队伍,不像凯旋的军队,不像朝贡的使团,更像是一支承载着一个文明复杂灵魂与沉重负担的悲怆迁徙队伍。

在辽东郡的边境,东赵国的使者早已得到消息,在此迎候。当看到这支由囚徒和书籍组成的庞大“礼物”时,使者们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与困惑。

秦国的官员面无表情地宣读诏书,将名册与物资清单一一交割。言辞之中,充满了上国对藩属的“体恤”与“恩赏”。

“此皆中原文脉之精华,陛下特赐尔国,望善加利用,勿负圣恩。”

东赵使者跪接诏书,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们自然明白这“恩典”背后的真实含义。这哪里是单纯的赏赐,这分明是帝国将内部无法消化的矛盾与毒素,一股脑地倾倒给了他们。

接收这些人与书,意味着要承担起安置、管理乃至消化这些不同思想派别的巨大责任,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难题。但,他们能拒绝吗?拒绝始皇帝的“赏赐”,等同于叛逆。

使者首领只得叩首谢恩,表示东赵上下,感激涕零,定当珍视这些典籍与人才,使其在海外发扬光大。

于是,在苍茫的暮色中,这支融合了悲怆、荒诞与一丝历史使命感的队伍,缓缓越过了边界,向着朝鲜半岛迤逦而行。

儒生们回头望去,故国的山河在视野中逐渐模糊,前方是未知的海外孤岛。他们怀抱着或许能保存下学说火种的微弱希望,踏上了流亡之路。

而那些厚重的竹简,在颠簸的牛车上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先哲们跨越时空的叹息。

(马訾水(今鸭绿江)会见证,这只是第一批,后陆还有更多的,不利于大秦统治的人,被始皇逐出大秦,遣往赵氏朝鲜安置……)

咸阳宫中,秦始皇嬴政很快收到了首批放逐队伍已顺利交接的消息。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帝国内部的隐患似乎随着这支队伍的远去而减轻了几分。

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次空前绝后的“文化输出”与“矛盾转移”。

他或许没有想到,这一道出于政治算计的诏令,将在遥远的朝鲜半岛,播下怎样深远的种子。

这些被中原抛弃的“糟粕”与“异端”,将在那片新的土地上,与当地文化融合、演变,最终孕育出独特而坚韧的文明脉络,在未来的千百年里,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反哺着整个东亚文化圈。

历史的吊诡,莫过于此。一场帝国内部的清洗风暴,其最意想不到的后果,却是在海外成就了一片文化的绿洲。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夏日,秦始皇心中那个冰冷而大胆的念头。

《东赵国志》武王世家……始皇赐百家典籍及诸儒方士于王。王遂以保全华夏文明火种为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