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探索南洋之南(2/2)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用火漆封存的卷轴:“这是朕的手谕,授权你调动一切所需资源。同时,广招天下奇人异士——精通洋流渔讯的老渔民、能观测云气预知风暴的‘望气者’、熟悉海外土人语言的通译,甚至……那些常被大陆士大夫鄙夷的、却可能在海上有奇用的方士、医师。”
林默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卷轴。他能感受到羊皮纸下蕴含的决心与期望,也能预见到前方无尽的艰难险阻。先祖的悲剧像一道阴影笼罩在心头,但对未知的渴望,如同海妖的歌声,在他血脉中鼓荡、回响。填补海图上的空白,这是何等的诱惑!那是将个人的名字,镌刻在海洋文明史诗中的机会。
“臣,领旨!”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坚定的力量,“必当竭尽全力,扬帆东极,虽百死犹未悔!”
接下来的数月,整个海港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与忙碌之中。船坞里,灯火彻夜不熄,工匠们挥汗如雨,巨大的“破浪”级宝船在叮当声中逐渐成型,那流线型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仿佛一头即将挣脱束缚、扑向猎物的海兽。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被分类、检查、装载:密封良好的淡水桶、耐储存的腌肉与干果、用于交换的丝绸与瓷器、各类工具、武器、药材,以及最重要的——大量的航海仪器和用于记录的纸墨。
林默几乎住在了港口,他亲自挑选水手,考核他们的技艺与心性;他与老舟师反复推演航线,研究季风与洋流的变化规律;他组织人手,将所能收集到的一切关于南方海域的传说、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都整理归档。
出征前夜,文王赵桓在临海的“观澜台”设宴,为林默及主要船员壮行。没有大陆宫廷宴饮的丝竹喧嚣、繁文缛节,只有粗犷的渔歌、激越的战鼓,以及大碗的酒,大块的肉。海风猎猎,吹动旌旗,也吹动着每一位即将远航的勇士的心。
赵桓举起巨大的海螺杯,里面盛满了烈酒:“诸位!明日,你们将驶向南方,驶入海图的空白!孤在此,以东赵文王之名,以大汉海疆守护者之名,为你们祈愿!愿海神佑护你们的航程,愿星辰指引你们的方向!你们带去的,是东赵的勇气;你们将要带回的,是新的海图,是新的希望!此去,前路未知,或有风暴,或有暗礁,或有难以想象的奇异与危险……但孤相信,你们的勇气与智慧,必将克服万难!这杯酒,敬你们!敬海洋!敬未知!”
“敬殿下!敬海洋!敬未知!”数百个声音汇聚成一股豪迈的声浪,冲破夜空,与远处传来的潮声相应和。
林默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灼热从喉咙直坠丹田。他走到观澜台边缘,凭栏远眺。今夜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亘天穹,亿万颗星辰冷漠地闪烁着,如同无数双注视着人间的眼睛。他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他将无比依赖这些冰冷的光点。他也知道,在那星光之下,是深不可测、变幻莫测的海洋。
对海图的敬畏,源于对海洋力量的认知;对风暴的恐惧,是生存的本能;对星空的依赖,是智慧的体现;而对未知的渴望,则是驱动文明前进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动力。这四种情感,交织成了独特的海洋文明美学——一种在风险中寻求机遇,在恐惧中锤炼勇气,在孤独中依赖智慧,在未知中创造已知的,充满浪漫与壮丽的史诗。
次日黎明,旭日初升,将海平面染成一片瑰丽的赤金。十二艘“破浪”级宝船,以及数十艘辅助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在无数百姓的目送和祝福中,缓缓驶出海歌港。
林默站在旗舰“朱雀号”的舰桥上,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逐渐远去的、安全的灯火。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南方,面朝那片在海图上尚且空白,但在现实中必定波涛汹涌、充满无限可能的浩瀚大洋。
“升满帆!方向,南偏西三度!目标——晓之门!”他的命令通过旗语和螺号,传遍整个舰队。
巨大的硬帆迎着海风鼓胀起来,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嘭”响。船头劈开蔚蓝的海水,留下长长的、翻滚的白色航迹。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仿佛在为这支勇敢的舰队送行。
舰队如同一条巨大的蛟龙,义无反顾地游向深蓝,驶向海天相接之处,驶向那片承载着恐惧与渴望、死亡与新生的——未知。
前方,是祖先未曾踏足的海域,是风暴与星光的领地,是传说与现实的交界。东赵的船帆,将如同投向未知的标枪,而林默和他的船员们,则要用勇气、智慧,甚至生命,去丈量这片空白,去书写属于海洋文明的,新的篇章。那将是一曲,与大陆文明截然不同的,回荡在波涛与星辰之间的,永恒壮歌。
注:《东赵国志》文王世家……王命林默为帅,率舰队探南洋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