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 华夏海洋文明之辩(2/2)

离开时,土着居民载歌载舞,赠送了大量食物和淡水,并承诺欢迎东赵的船只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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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航的旅程顺利了许多。船队不仅带回了珍贵的海图、新的作物种子、异域的物产,更带回了与远方岛屿建立友好关系的经验。

林枫站在船尾,望着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下的那片绿色土地,心中感慨万千。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简和笔墨,开始记录此行的总结。他写道:

“……离中土愈远,华夏之礼法似淡,而人性之本真愈显。”

“司马将军驭下,不纯以爵位,而重其勇毅与信义;待外族,不恃强凌弱,而求共存共利。此或非《周礼》所载,然于波涛险恶之中,实为生存发展之道……我等虽言必称炎黄,身负华夏衣冠,然所思所行,已与安土重迁之内陆同胞,渐生歧路。我们,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在他踏上海津港的土地时,变得更加具体而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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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赵桓对司马凌云船队的成功大喜过望,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并依诏对有功人员进行封赏。

司马凌云被封为“靖海伯”,鲁衡被擢升为将作大匠,林枫也因记录详实、谏言有功,被授予官职。

然而,荣耀之下,暗流涌动。

以老成持重的保守派官员,开始上书表达忧虑。

有入在奏章中言辞恳切:“王上,司马凌云此行虽功勋卓着,然其于化外之地,不行王化,反与土酋平等相交,有失天朝体统。”

“长此以往,恐使夷狄轻我。更甚者,船队水手归来,言谈举止,已多悍野之气,不习跪拜之礼,不慕诗书之雅,唯以搏风击浪为能事。若国中子弟皆效仿,重利轻义,冒险轻生,我东赵立国之根基——华夏之礼乐文明,将置于何地?”

他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海津城乃至整个东赵沿海地区,风气确实在变。

商人的地位急剧上升,传统的士农工商等级受到冲击。水手和探险家成为民间英雄,他们的冒险故事比四书五经更吸引年轻人。

一种更加务实、开放、甚至略带剽悍的海洋文化,正在形成。

朝堂上,一场关于东赵未来走向的辩论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慷慨陈词:“王上!东赵乃大汉藩属,华夏一脉。若弃祖宗之制,逐波利之末,则与海上蛮族何异?臣恐数代之后,国人只知有海,不知有汉矣!”

司马凌云则出列反驳:“丞相此言差矣!我等开发海疆,并非背弃华夏,而是光大华夏!”

“昔日秦始皇遣徐福东渡,汉武帝通西域,皆是为了开阔眼界,富国强兵。如今海洋广袤,资源无尽,正是我东赵得天独厚之机遇。”

“至于礼法,当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在海上,团结、勇气、信义、包容,便是最大的‘礼’!若一味拘泥古制,画地为牢,才是真正辜负了文王开拓之心,也辜负了这万里海疆!”

林枫也鼓起勇气发言:“臣随船远航,深感海洋之博大,亦知文明之多样。我东赵居于海陆之交,既承中原文明之深厚,又得海洋活力之浸润。”

“此非背离,实为丰富与发展。我等可以是华夏子孙,同时也可以是探索海洋的先锋。身份非一成不变,如同江河,唯有流动,方能不息。”

赵桓高坐王位,沉默地听着双方的争论。他看到了老臣们对传统价值的坚守,也看到了新生力量对未来的渴望。他知道,简单的压制或偏袒都无法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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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文王赵桓颁布了第二道重要诏令,名为《定海策》。

他在诏书中明确宣布:

“华夏者,非仅地理之概念,亦文明之共同体也。其核心,在于仁义礼智信之精神,在于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之品格。朕之先祖,受命镇守东疆,意在传播华夏文明于四海。”

“今,海疆既开,我东赵子民,扬帆远航,与风浪搏,与异域交,所需者,正是坚韧不拔之毅力、开拓进取之精神、海纳百川之胸怀。此等品质,正是华夏精神于新时代之体现!”

“凡我东赵子民,无论身处何地,耕读于乡野,或驰骋于海洋,只要心存忠孝仁义,习我文字,守我纲常,便永为华夏子孙。然,我东赵立于海疆,得天独厚,亦当形成自身之特色。故,朕鼓励尔等,既不忘根本,亦勇于探索。可自称‘海疆汉裔’或‘华夏海民’!”

“陆地是我根基,海洋是我舞台。二者并非对立,实为一体。我东赵,当以华夏文明为魂,以万里海疆为骨,构建一前所未有的、陆海兼备之强邦!”

《定海策》试图在坚守文化认同与鼓励地域特色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它没有强行定义一个非此即彼的身份,而是提供了一个包容性的框架:我们是华夏文明的继承者,同时,我们也是与海洋共生的探索者。

这个答案,并未让所有人都完全满意,但它至少为东赵的未来指明了一个方向,暂时平息了激烈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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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海津港的规模又扩大了数倍。港内停泊着来自更多未知地域的船只,街市上可以看到各种肤色的商人和使者。一种融合了中原风格与海洋元素的建筑样式开始流行。

已经成为东赵航海学院首席教习的司马凌云,正在给年轻的学员们讲解最新的海图。他的脸上多了风霜,但眼神依旧锐利。

已是中书舍人的林枫,则在官署中整理着来自各方的航海日志和地理志,准备编纂一部《东赵海疆志》。

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关于身份的问题,但已不再迷茫。他看着窗外繁忙的港口,心中默念:“根,深植于华夏沃土;枝,已伸向无垠海洋。这就是我们,海疆汉裔。”

而在深宫之中,年迈的文王赵桓,依旧时常登上观海阁。他看着那永不停息的潮水,知道这个问题远未终结。

身份的认同,如同这海潮,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随着每一次帆影的远去与归来,在东赵一代代子民的心中,被不断地追问、思考和重新定义。

大海,给了他们财富和机遇,也给了他们无尽的迷思与挑战。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