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番外之血肉战阵(2/2)

一排排削尖了的长木、竹枪从墙垛缝隙中猛地刺出,如同突然竖起的荆棘丛林。高速冲来的战马收势不及,惨嘶着撞了上去,骨断筋折。骑手被巨大的惯性甩飞,重重砸在垒墙上或者落入墙后的壕沟。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胡人仗着人多,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惊涛拍岸,不断冲击着看似单薄的防线。垒墙上,箭矢交错,滚木礌石轰然落下,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老铁头什么都忘了,只剩下本能。他挥舞着环首刀,机械地劈砍着任何试图从云梯或者缺口攀上来的敌人。

温热粘稠的血液溅了他满头满脸,他也顾不上擦。一个凶悍的胡人甲士刚刚冒头,被他势大力沉的一刀连人带皮盔劈了下去。

另一个胡兵从侧面攀上,被他同身的石头用长枪捅了个对穿,但石头也被随后射来的冷箭射中了肩膀,惨叫着倒地。

“医护兵!”老铁头吼道,手下动作不停,一脚将一架搭上墙头的云梯踹得歪斜下去,上面几个胡兵惊叫着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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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的攻势如同永无止境。东赵守军开始出现大量伤亡,防线多处告急。

老铁头所在的这段垒墙,由于压力巨大,士兵死伤惨重,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十几个胡兵在一个骁勇的百夫长带领下,终于在一个垛口处打开了缺口,蜂拥而上!

“堵住!把他们压下去!”一名队长带着亲兵冲过来,转眼就被那胡人百夫长砍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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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在扩大,更多的胡兵顺着这里攀爬。一旦此处被彻底突破,整个坞壁的防御就可能从内部崩溃。

老铁头眼睛赤红,看着那挥舞弯刀、状若疯魔的胡人百夫长,又看看身边越来越少、面带惧色的弟兄,一股血气直冲顶门。他想起逃难路上的易子而食,想起分到田地时婆娘眼中的光,想起张校尉那句“已无路可退”!

“青州兵——”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竟不守反攻,独自一人,合身向着那缺口扑了过去!“随我杀胡狗!”

他这一扑,毫无章法,全是搏命的架势。

那胡人百夫长没料到有人敢反冲,微微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老铁头沉重的环首刀已经带着风声劈到!百夫长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竟被震得手臂发麻,后退半步。

老铁头得势不饶人,根本不顾旁边刺来的长矛,又是一刀拦腰横斩!那百夫长勉强躲过,却被刀锋划开了甲胄,鲜血淋漓。

“拦住他!”百夫长又惊又怒。

但老铁头这亡命般的反击,却像一剂强心针,打在了濒临崩溃的守军心上。

“跟铁头哥上!”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看着老铁头浴血的背影,猛地红了眼,端着长枪就跟了上去。

“拼了!”

“杀胡狗!”

缺口处,以老铁头为锋矢,竟然奇迹般地顶住了胡人的涌入,甚至开始一点点地将他们向后推!

老铁头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挥刀,再挥刀。他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但立刻又有人补上位置。

这场围绕缺口的惨烈争夺,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老铁头再一次将那胡人百夫长劈得踉跄后退,自己也被对方亲兵在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单膝跪地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援军到了!张戈亲率预备队,以及李矩坞堡的援兵,从侧翼发起了反冲击!

胡人的攻势终于被遏制,随即如同退潮般败退下去。幸存的胡骑仓皇北遁,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首和无力哀鸣的战马。

垒墙上,活下来的人们相互搀扶着,看着退去的胡骑,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但更多的,是脱力后的瘫软和失去战友的悲恸。

老铁头拄着刀,勉强站直身体,剧烈地喘息着。腿上的伤口钻心地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软。

阳光刺破战场的烟尘,落在他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上。他望向北方,胡骑溃逃的烟尘尚未散尽。

他又慢慢回过头,望向南边,那是东赵腹地,是涟水方向,有他的亲娘,有他的婆娘、有他的女儿小草,还有那块据说已经分到他名下的田亩……

仗,还没完。他知道。但这第一道防线,他们守住了。用血,用命,守住了身后那点微末的希望。

他弯腰,从一具胡兵尸体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用力扎紧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异常沉静。他活下来了,而且,他好像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拼命,杀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