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之血色残阳：悼武天王的最后一战（2/2）

他何尝不知慕容恪的用意。但正如他对周成所说，他已无路可退……

———

永兴元年，他刚称帝不久，曾遣使南下，希望与东晋和东赵结盟。

东晋使臣的态度傲慢无礼：“僭越之帝，也配与天子并立？”

而东赵的使者则更为务实：“若天王愿称臣，我国必发兵相助。”

他拒绝了。不是为了一己虚荣，而是晋怀帝、晋愍帝之后，不能让汉人皇帝再向任何人低头。这消息传出去，那会彻底摧毁北方汉人刚刚重建的信心和尊严。

如今，他只能孤军奋战。

———

决战之日，狂风大作。

冉闵骑着朱龙马，立于军前。他的左边是双刃矛，右边是钩戟。身后，是仅存的不足六千士卒，不少人还带伤上阵……

慕容恪将大军分为三部，中路前突，两翼拖后，形成钳形。最前方，是五千名用铁链相连的鲜卑射手，战马披甲，士兵执弓。

“连环马…”冉闵瞳孔收缩。他没想到慕容恪会采用这种战术。

“变阵！锋矢！”他大吼。

魏军迅速变换队形，形成箭头状直指燕军中军。

“今日之战，有死无生！”冉闵的声音在风中回荡，“随我斩了慕容恪！”

他一马当先，直冲敌阵。朱龙马如一道红色闪电，瞬间撕开燕军前锋。双刃矛左右翻飞，钩戟上下舞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魏军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入燕军心脏。

顺风而战，魏军气势如虹。冉闵亲手斩杀上百余名鲜卑骑兵，直扑慕容恪的中军大旗。

然而，就在此时，风向竟突然转变，居然逆向吹来！

原本顺风的魏军顿时被狂风卷起的沙土迷了眼。燕军两翼趁机合围，将魏军彻底包围。

“中计了！”周成大喊，“陛下，突围吧！”

冉闵环顾四周，只见疲惫不堪的魏军已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他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

“随我冲！”他调转马头，向东突围。

朱龙马不愧为千里驹，载着冉闵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双刃矛下，又添数十亡魂。

冲出二十里，眼看就要脱离险境，朱龙马突然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冉闵被甩下马背，回头一看，一支弩箭深深插入朱龙马的腹部。这匹随他征战多年的战马，眼中含泪，喘息着闭上了眼睛。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仅存的十几名亲兵，还有副将周成。

远处，燕军骑兵正在逼近。

“周成，朕命你南下，找光武王，给朕办一件事。”

等周成远去，冉闵对亲兵说道:“你们放下武器吧，没必要白白送死。”

亲兵们都是满身血污，却一动不动，依旧手握刀剑。

冉闵笑了。“那就战到最后。”

———

力竭伤重被俘的那一刻，冉闵出奇地平静。

慕容恪亲自前来见他。“冉闵，你若降我大燕，仍不失王侯之位。”

冉闵仰天大笑：“朕宁可死，绝不苟活！”

他被押往龙城的那段路，格外漫长。沿途，他看见无数汉人百姓跪在路旁，眼中含泪。

在龙城监狱，慕容儁亲自审讯他。

“你一介奴仆，也敢妄自称帝？”慕容儁嘲讽道。

冉闵昂首答道：“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

慕容儁大怒，命人鞭打他三百，押往遏陉山处斩。

行刑前夜，东赵的黑水台密使潜入监狱。

“天王，我主已发兵北上，不日即至。只要您态度缓和一些，就能再坚持下去…”

冉闵摇头：“替我谢过光武王好意。但冉某命运已定，不必为我大动干戈。”

他顿了顿，又道：“只望光武王能善待北地汉人。”

———

行刑那日，天空飘起小雪。

冉闵站在遏陉山顶，望着远方苍茫的大地。他想起了邺城的桃花，想起了杀胡令颁布那日血色的夕阳，想起了每一次战场上士兵们的呐喊。

刀落下之前，他轻声说：“我无愧于心。”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赵光武王赵胤接到冉闵死讯，沉默良久。

“传旨，追谥冉闵为悼武天王，以彰其杀胡之功业。”

他走到殿外，望着北方天空。

“永曾，你未竟的事业，就由孤来完成吧。”

风中，似乎传来遥远的厮杀声，和一个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