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长安宫阙 ,兵锋东指(1/2)
第三卷 汉赵争锋
长安城的未央宫,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恢弘而肃穆。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宫道的青石板,又被内侍们小心翼翼地扫开,生怕惊扰了这座帝国心脏的宁静。然而,宁静只是表象。深宫之内,权力的波涛正在无声地汹涌。
大汉武帝刘彻,斜倚在宣室殿的软榻上。他年近花甲,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如今虽添了几分浑浊,但偶尔开阖间,依旧有精光闪过,那是属于雄主的不甘与审视。他鬓角已染霜华,长期操劳国事、挥霍心力,让这位曾经“寇可为,我复亦为;寇可往,我复亦往”的帝王,感到了岁月无情侵蚀的乏力。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圭,目光却穿透了雕花的窗棂,投向遥远的天际,那片属于东方的大海。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竹简与绢帛,是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奏报。河西大捷,匈奴远遁,西域诸国遣使来朝……这些曾经能让他热血沸腾的消息,如今似乎都少了几分滋味。帝国的疆域在他手中空前扩张,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焦渴,却并未因此而平息。他知道,在帝国的东北方,隔着苍茫大海,还有一个并非完全臣服的王国——东赵。
东赵,一个特殊的存在。其开国之君,乃是昔日赵国的王族后裔,因缘际会,六千赵卒东征,竟在朝鲜故地及更东的扶桑诸岛上,建立了一个跨海的王国。名义上,它仍尊大汉为宗主,但山高皇帝远,数十年来,早已是国中之国。尤其在上代东赵文王赵桓时期,大力鼓励航海,开发海疆,商船队甚至远抵南方那些充满香料与奇珍的岛屿,带回了巨大的财富和迥异于中原的物产。文王赵桓,是个让刘彻都曾暗自忌惮的人物,他像是一头蛰伏于海涛之中的蛟龙,虽不轻易露爪牙,但其势已成。
然而,蛟龙亦有殒命时。
“文王去了……”刘彻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惋惜一个对手的逝去?还是……松了一口气?
真正让他心绪翻腾的,是此刻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的一份密报。这不是通过正常渠道递上的奏章,而是绣衣直指使者动用最隐秘的渠道,耗费数月时间,才从东赵国都新邺送来的绝密信息。绢帛上的字迹细小而清晰,记录着东赵国内正在发生的剧变。
文王之子,新继位的景王赵睿,自幼深喜儒家诗书,性情温文,与其父的开拓进取截然不同。这本来或许无妨,坏就坏在他的老师,那位名叫孔孝儒的老学究。此人是迁居东赵的儒生后裔,却将儒学中的保守一面发挥到了极致。他不断向年轻的景王灌输“仁政”、“德化”,抨击其父王的海洋政策是“与民争利”、“奇技淫巧”,是“舍本逐末”……
在孔孝儒的引导下,年轻的景王登基后便颁布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的诏令:大幅削减水师军费,停止官方组织的远洋探索,召回派往海外岛屿的拓殖官员,严限民间大船建造,将资源重新投入到农耕与国内礼乐教化之上。美其名曰“休养生息”,实则是自断臂膀,将文王辛苦开拓的海疆战略收缩回来。
密报中还提到,东赵国内对此并非没有反对之声。武人集团,以及依靠海外贸易起家的沿海豪商,对此新政极为不满。朝堂之上,已是暗流涌动,新旧势力的矛盾一触即发。
“……”刘彻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他仿佛能看到,在朝堂上,那些因新政而利益受损的武将和商贾们,眼中压抑的不满与野心。一个内部不稳的东赵,一个自废武功的海洋王国……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因动作稍大而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咳嗽。侍立一旁的宦官连忙上前,却被他挥手屏退。他不需要怜悯,他需要的是时间,是机会!而眼前,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从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解决东方这个名义上臣服,实则自成体系的边患,将肥沃的朝鲜、传说中盛产金银的扶桑诸岛,彻底纳入大汉的直接统治!日月所照,皆为汉土!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传旨,”刘彻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尽管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明日朔望朝会,朕有要事与诸公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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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未央宫前殿,百官肃立。
汉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依旧笼罩着整个大殿。在例行处理完一些政务后,他示意身边的宦官。
宦官展开那份来自东赵的密报,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向满朝文武宣读。随着内容的展开,大殿内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文官队列中,不少人面露惊诧,而武将行列里,则隐隐有兴奋的光芒闪烁。
密报宣读完毕,殿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刘彻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冕旒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东赵内乱,海疆收缩,景王暗弱,权臣(指孔孝儒)误国。此,实乃天赐良机于大汉。朕意已决,当发天兵东征,一举平定东赵,将朝鲜、扶桑之地,尽收版图,永绝东方之患!”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千层浪。
“陛下!”首先出列的是丞相公孙贺,他已是老成持重之年,眉头紧锁,“陛下,东赵虽非完全内附,然数十年来,谨守臣礼,岁贡不绝。今其新丧国君,幼主初立,我朝便兴兵讨伐,恐……恐有失仁义,令四方藩国寒心啊!且跨海远征,粮秣转运艰难,波涛险阻,胜负难料。还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几位以直言敢谏闻名的文官也纷纷出列附和:“丞相所言极是!陛下,武功虽盛,亦需文治调和。东赵慕我教化,方行儒术,我朝反而因此加兵,岂非自相矛盾?当遣使责其收缩海疆、怠慢宗主之罪,令其改过即可,何必大动干戈?”
“仁义?”刘彻冷哼一声,冕旒微微晃动,“当年匈奴势大,铁蹄南下,可曾与朕讲过仁义?卫青、霍去病横扫漠北,靠的难道是孔孟之道?东赵,疥癣之疾,然其据朝鲜,扼东海,拥扶桑,其地其民,皆可富国强兵。文王在时,其水师曾窥我辽东,商船垄断海路之利,此非边患何为?今其自乱阵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跨海之难,朕岂不知?然胶东之船,楼船将军之水师,岂是摆设?辽东、齐地,积粟足以支数年之用!朕意已决,勿复多言!”
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出列了。他年事已高,健康状况不佳,但威望无人能及。他缓缓躬身,声音沉稳:“陛下,东赵内乱,确是可乘之机。其水师废弛,我军可稳操胜券。然其陆师依托朝鲜山地,亦不可小觑。臣以为,当以水陆并进为上策。一路以楼船将军率水师主力,自胶东渡海,直扑龙城;一路出辽东,跨马訾水(今鸭绿江),陆路推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卫青的策略,务实而老辣,顿时让主战派精神大振。几位年轻气盛的将领,如因军功新晋的将军李息等,纷纷请战。
“陛下,末将愿为前锋,踏平新邺城!”
“臣愿督运粮草,必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文官们见武帝态度坚决,又有卫青等宿将支持,知道难以挽回,但仍有一些人试图从细节上劝阻。
“陛下,即便要战,亦需筹备万全。粮草、船只、兵员,非一年半载难以齐备。且北方匈奴虽远遁,其残部犹在,若闻我大军东征,趁机南下,如之奈何?”
刘彻一摆手,显露出他特有的雄主魄力:“筹备之事,朕给你们半年时间!各郡国,当全力配合!至于匈奴,残喘之虏,何足挂齿?令边郡严加防备即可。此战,关乎大汉东疆百年安宁,朕,志在必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是一种混合着帝王威严、岁月沧桑以及对不朽功业极致渴望的眼神。在这目光的逼视下,最后的反对声音也消弭了下去。朝堂之上,只剩下皇帝意志的回响。
“拟旨:封楼船将军杨仆为横海将军,总领水师,集结于胶东、琅琊,督造战船,训练水卒;封左将军荀彘为逐波将军,出辽东,整饬边军,准备陆路进攻。各郡国调拨粮草军资,限期到位。半年之后,朕,要听到大军启程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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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意志,如同最强劲的发动机,瞬间让整个庞大的帝国机器,围绕着“东征”这个核心目标,疯狂地运转起来。
一道道加盖了皇帝玺印的诏书,由快马信使携带着,像离弦之箭般射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位于山东半岛的胶东、琅琊等港口,顿时成为了巨大的工地。原本用于贸易和渔业的港口,被军队接管。数以万计的工匠和刑徒被征发至此,砍伐巨大的林木,叮叮当当的造船声响彻海岸。一艘艘楼船、艨艟、先登等各型战舰的骨架,在船坞中逐渐成型,如同即将苏醒的深海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料的味道。楼船将军杨仆,一位经验丰富但求功心切的老将,日夜巡视督工,鞭策着进度,他要打造的,是一支足以碾压东赵任何残余水师的无敌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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