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漠悲歌(2/2)

陈平微微颔首,用流利的匈奴语回应:“单于运筹帷幄,勇士们奋勇当先,我东赵不过略尽绵力。”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看着那些在火海中哀嚎、在箭雨下倒下的汉军士兵,看着他们眼中从希望到绝望的转变,心中并无波澜。他似乎看到:昔日在汉军铁蹄下挣扎的东赵民众、看到东赵国土上熊熊燃烧的战火、看到在废墟中哭泣的老人和孩子……

成王的目标很明确,汉朝的国力,必须在此耗尽。这些牺牲,是达成目标的必要代价,可以保障千千万万东赵家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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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策马立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漠然地看着脚下的炼狱。

他看到一名年轻的汉军校尉,试图组织起一队弓弩手反击,却被一阵密集的箭雨连人带盾射成了刺猬。他看到辎重车在燃烧,粮食和草料化为灰烬,散发出焦糊的气味。他看到伤兵倒在血泊中,无助地伸出手,很快就被后续奔逃的马蹄踏碎。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烟火和人体烧焦的恶臭。哭声、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一队汉军溃兵试图向坡地突围,正好经过陈平附近。其中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看到了陈平与众不同的气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为什么?!你们是谁?!为什么能在这里等着我们?!”他的眼中,是巨大的困惑和愤怒。

陈平没有回答。旁边的匈奴骑兵狞笑着冲上前,刀光一闪,老兵的怒吼戛然而止。

陈平调转马头,不愿再看。他想起离开望海城时,成王的话:“汉武盛世,根基已朽。我们不是去推翻它,我们只是轻轻一推,让它加速走向命定的终结。不破不立,也许武帝之后,大汉仍会中兴……这过程难免血腥,但为了东赵的未来,为了不再仰人鼻息,这一切,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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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数日,汉军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士兵开始宰杀战马,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军心彻底崩溃。

李广利的中军大帐内,将领们争吵不休,是战是降,莫衷一是。李广利本人面色惨白,眼神涣散。他深知,即便能侥幸突围,损兵折将至此,回到长安也难逃一死,甚至会牵连宫中的妹妹。

最终,在匈奴使者承诺保全其性命与部分亲兵后,李广利,这个凭借外戚身份爬上高位的将军,选择了屈膝投降。他亲手解下了汉朝的印绶,走出了营帐,走向匈奴王帐……

消息传开,残余的汉军士兵最后的抵抗意志被彻底摧毁。有人放下武器,跪地乞活;有人悲愤自刎,以身殉国;更多的人,则麻木地接受了成为奴隶的命运。

十万大军,短短数月间灰飞烟灭。这是自高祖白登之围后,汉朝对匈奴作战中最为惨重的一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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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长安,举朝震惊,民间哗然。

未央宫中,武帝拿着前线败绩和李广利投降的奏报,双手剧烈颤抖,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无法相信,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军,竟落得如此下场。震怒、羞愧、悔恨,种种情绪交织,他猛地将奏章掷于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龙袍。

“广利误朕!匈奴……东赵……”他喃喃着,声音嘶哑。

此战,彻底耗尽了文景之治以来积累的财富,也抽干了汉帝国最后一丝元气。各地民变渐起,国库空空如也。曾经雄心勃勃的汉武大帝,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下高昂的头颅,他晚年下了一道着名的《轮台罪己诏》,承认自己的过失,宣布“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标志着汉朝对外扩张政策的彻底转向。

而在遥远的漠北,投降的李广利虽然暂死 受到礼遇,但不久后,在一次匈奴内部斗争中,被狐鹿姑单于作为祭品斩杀,用以祭祀在战争中死去的先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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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邺城,王宫。

成王赵珩接到了黑水台司的详细汇报。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浩瀚的海洋,海天一色,鸥鸟翱翔。

“殿下,汉朝经此一役,已如去爪牙之猛虎,数十年内,再无能力对我东赵构成威胁。”司马靳低声道。

成王缓缓道:“不够。猛虎虽老,余威犹在。我们要的,不仅仅是自保。”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海洋,投向了西方那片广袤的大陆。“文王开拓海疆,景王……虽行迂腐之事,却也让我们看清了根本。如今,汉室衰微,正是我东赵积蓄力量,等待天时之时。这大漠的悲歌,或许,将是我东赵崛起的前奏。”

海风猎猎,吹动成王的袍袖。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历史的车轮,因为东赵的这一次精准而冷酷的“推手”,正不可逆转地滑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漠北的血与火,汉室的悲鸣,都化为了滋养东赵这株海外奇葩的遥远养分。大漠悲歌渐歇,而海洋的序曲,才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

注:《东赵国志》成王世家……成王立,勤于朝政……国策即立,指挥若定,千里之外,有如亲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