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墨农之功与新学之始(2/2)
“殿下!此乃背弃圣贤之道啊!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废黜六经,崇尚奇技淫巧,与蛮夷何异?长之以往,国将不国!”
更有老臣捶胸顿足:“独尊儒术,乃大汉武皇帝强盛之基!今殿下弃明投暗,效法暴秦,恐非国家之福,必招致天怒人怨!”
来自汉朝方面的压力也随之而至。
大汉派驻东赵的使者,在非正式的场合,语气倨傲地向赵珩表达了“关切”:“闻东赵欲立新学,杂糅百家,尤其重墨、法之类。我朝陛下素以儒术教化天下,认为此乃长治久安之本。贵国此举,恐偏离圣道,非藩属之所宜为。望成王三思。”
面对内外汹汹之势,赵珩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他没有怒斥,只是在一个朝会上,命人将几袋雪白的滩晒盐和几捆厚实的海带掷于殿中。
“诸公且看!”赵珩的声音冷峻。
“此盐,可让我国民无淡食之苦,国库有积储之实。此海带,可充军民之饥,可祛百姓之疾。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奇技淫巧’、‘水中杂草’!而你们整日挂在嘴边的仁义道德,可能当饭吃?可能御外侮?”
他环视满朝文武,目光如刀:“汉使之言,无非惧我东赵找到自强之路。失地之痛犹在眼前,若仍固步自封,拘泥于一家之言,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成立新邺大学,非是废儒,而是集众家之长,求实用之道。此事,孤心意已决,再有妄议阻挠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以妨害国政论处!”
王的决绝,加上墨农之功带来的现实效益,终于压倒了大部分反对的声音。诏令正式颁行,新邺城的营造工地上,除了盐田和海田,又多了一处更加热火朝天的地方——新邺大学的校址。
格物院的位置,最先圈定。禽樾带着墨家与公输家的弟子,亲自参与规划。
他们选址靠近一条溪流,便于引水实验和器械驱动。院落的布局讲究实用与效率,巨大的工棚用以打造大型器械,旁边设有专门测试弓弩力道、投石机射程的场地;还有独立的院落,用于研究守城器具与水利模型。
公输家的弟子则更专注于攻城器械与精巧机关的研制,与墨家既有合作,亦有隐然的竞争。
走进格物院,空气中弥漫着木材、金属和油漆的味道,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哗啦啦的水车转动声、以及弟子们激烈的辩论声终日不绝。
农学院则设在城郊,拥有大片的试验田和通往海湾的便利。
许行和他的门徒们,不仅继续扩大海带养殖的规模,尝试在不同的海域养殖不同的海产,更将精力投入到本土作物的改良上。
他们搜集流求乃至通过海商从更南方带来的稻种,进行选育试种,记录其生长习性、产量和抗病能力。
田埂上,总能见到农家弟子赤脚蹲在泥水里,仔细观察禾苗的长势,与老农交谈,记录着那些不被儒生看在眼里的“微末”知识。
法学院显得最为肃静。来自三晋之地的法家学者们,埋首于浩繁的卷宗之中。
他们以《法经》为蓝本,结合东赵实际,参考秦律、汉律之得失,着手编纂一部全新的《东赵律》。
他们辩论往往发生在深夜,灯火通明的值房里,常常为了某一条律文的措辞、某一项刑罚的尺度,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追求的是法律的严密、公正与执行力,力求使赏罚分明,吏治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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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论院则充满了诡谲与机变的气息。纵横家们研究天下大势,模拟列国交锋,分析汉朝内部可能的矛盾与东赵可利用的机会。
他们绘制精细的地图,标注山川险要、兵力部署、物资囤积点。
兵家弟子则推演沙盘,研讨阵型变化,总结历代战例得失,尤其是近期与汉军交战失利的教训。这里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充满了谋略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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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儒家学院虽也得以设立,讲习《诗》、《书》、《礼》、《易》、《春秋》,但在整个大学蓬勃进取的氛围中,却难免显得有些落寞与格格不入。
仍有儒生坚持每日诵读,演习古礼,但他们的声音,更多地被其他学院那种面向现实、解决问题的热烈讨论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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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初立,百事待兴,争议也从未真正停歇。但在赵珩的铁腕支持与“墨农之功”的现实鼓舞下,一股重视实践、鼓励创新、讲求实效的新风气,已然在新邺,在东赵,不可逆转地生发开来。
失地的阴影依然存在,汉朝的压力依旧悬顶,但一条不同于以往的道路,已经在脚下铺开。
这条路通往何方,无人能知,但至少,东赵的君臣百姓,在咸腥的海风与“海中良田”的滋养下,开始尝试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抓住那一线复兴的微光。
注:《东赵国志》成王世家……王命建‘新邺大学’,以开民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