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招贤纳流(2/2)
“格,至也。物,事也。便是要深究这世间万物运行之理,农桑、工匠、医道、算学,乃至天文地理,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皆在此院范畴之内。”
赵珩目光深远,“大汉独尊儒术,经学昌盛,固然有其道理。然我东赵偏居海隅,地瘠民寡,若不能另辟蹊径,以‘格物’求‘致用’,何以在强邻环伺中立足?何以复兴崛起?”
李攸恍然,深深一揖:“王上圣明!臣即刻去办。”
诏令迅速传开,如同在流民潮中投入一块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
那些原本因科举无望、或因家道中落而心灰意冷的寒门学子,那些只懂技艺不通经义的“杂学”之人,闻听东赵竟有专门安置他们、甚至给予官身待遇的“格物院”,无不激动万分,奔走相告。希望,第一次以如此清晰而实在的方式,照进了这些颠沛流离之人的心中。
筛选与安置工作随之紧锣密鼓地展开。除了识文断字者被特殊对待,工匠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负责工造的少府属吏拿着名册,在现场大声呼喝:
“可有善治铁者?”
“小人曾在汝南铁官服役三年!”
“善!记下,分往鹿儿岛铁坊!”
“可有精通舟船营造?”
“俺家三代都是船匠!”
“好!带去长崎船坞!”
“织工、染工、陶工、泥水匠……皆来此处登记!”
人潮按照各自的专长被分流,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填充到东赵亟待发展的各个角落。
那些原本空有技艺却难以糊口的工匠,被直接分配至官营或受到扶持的私营作坊,不仅获得了安身立命之所,更被要求将其技艺传授学徒,若有改良创新,还能获得奖赏。
变化,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
位于九州北部的长崎船坞,原本按照传统技法,建造一艘适于沿海航行、载重百石的帆船需要近两月。
而随着十几名来自胶东、熟悉海况、经验丰富的老船工加入,以及格物院两位曾涉猎过一些水力机械典籍的“待诏”提出改进建议,船坞开始应用初步的标准化构件和简单的滑轨吊装设施。
三个月后,同样的船型,建造周期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新下水的船只船型更显流畅,结构也更为牢固。
在流求新辟桑田的博多织造坊,来自蜀地、精通锦缎的工匠与本地擅长葛麻纺织的女工相互切磋,结合流求盛产的蕉麻、竹纤维,竟试制出了一种质地坚韧、透气性佳的新布料,虽然远不及蜀锦华丽,却极为耐用,初步解决了东赵军服、船帆布料易破损的问题。
改良后的新式织机也在一间间工坊里咔哒作响,效率提升了不少。
甚至连平日里不太起眼的造纸作坊,也因几名曾在大汉官营纸坊做过工的流民带来了一些关键的工序秘诀(如更精细的沤麻、捶捣技术和添加某种植物黏液作为悬浮剂),使得东赵所产的纸张质地变得更加匀净、柔韧,书写起来滞涩感大减,成本反而有所下降。
王宫和格物院的文书用纸,率先换上了这种新纸。
一股潜流,一股蕴含着知识与技术力量的潜流,正在这片曾经荒芜、饱受战败创伤的土地下悄然涌动,汇聚。
它不再仅仅是吸纳人口填充疆域,而是一场静默的、由成千上万双手和无数被忽视的智慧共同推动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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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赵珩登船离去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依旧喧嚣、却已然透出勃勃生机的海岸线。海风拂动他玄色的衣袂,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对失地的愤懑与复仇的渴望,更多了一种奠基者般的沉稳与开拓者的锐利。
“大汉弃之如敝履,我东赵当视若珍宝。”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海风中,信念却愈发坚定,“这条路,走对了。”
注:《东赵国志》成王世家……王纳流民于汉,民至若归,咸归心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