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记忆空白处（2/2）

他下意识地想如从前般抚摸我的头发，给我安慰，我却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插进裤兜，攥成拳，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不着急。医生说不能给你压力，我会给你轻松愉快的环境，不会逼你的，只要你快乐就好，”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中也有许多的无奈。

他又翻出我们一起旅行时收集的各种纪念品，每一件小玩意儿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故事。他讲述时，我努力地想从那些细节中捕捉一丝光亮，但脑海里还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空白。他见我蹙眉，便合上相册，柔声说：“累了就先不想了，休息一下，医生说了让你多休息，放心，我不会逼你，睡吧，我会在旁边守着你的。”

傍晚，他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餐。系着围裙的高大背影在烟火气中显得有些朦胧，锅铲碰撞的声音、食物下锅的滋啦声，构成一幅异常温馨日常的画面。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软，一种混合着愧疚和本能驱使的情绪让我走进厨房，小声问：“要……不要我帮忙？”

他回头，眼底有惊喜掠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温柔：“不用，你以前就总说我做的菜最好吃，以后也还是我做给你吃，以前都是我在做饭，你在旁边守着我，陪我聊天，或者从背后抱住我……”这句自然流露的“以前”，让一股奇异的热度悄悄爬上我的脸颊，我竟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害羞。

餐桌上摆着的，竟然全都是我喜欢的菜式，尤其是那盘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我惊讶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带着点小骄傲：“你忘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喜欢和讨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记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冰冷的心防，被这看似平常的瞬间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吃饭时，他自然地用纸巾帮我擦掉嘴角沾上的酱汁。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我微微一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闪躲，而且心底好像还有一丝的欣喜，他轻声问：“味道还好吗？”我点点头，由衷地说：“嗯，很好吃！你真厉害，是我喜欢的味道，”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和真实。“只要你喜欢吃，以后我会经常做给你吃，只要你喜欢吃，我都会努力去尝试。”他笑着说，走有点害羞的低下了头。

晚上，我窝在沙发里休息，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我，眼神像月光下的湖面，温柔得能将人溺毙。他轻声说：“以前的我们总喜欢在沙发上依偎着，你吃完饭就喜欢这样躺着，然后把头枕在我腿上，让我给你揉揉太阳穴，然后我会轻轻抚摸你的秀发，我们会聊很多很多，有时候是未来的规划，有时候只是些无聊的闲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

“听着……很浪漫。”我轻声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向往，“那真的会是我吗？我真是是那样吗？”

“毫无疑问，那就是你。”他的语气无比肯定，眼神像最坚定的磐石。而我看到他藏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一定在内心无声地呐喊：佳佳，我们还要多久，才能重新找回那种亲密无间？

该休息了，我看着他抱着被子走向客厅的沙发，忍不住问：“你……就睡那里吗？”

“嗯，你晚上要是有任何事，或者害怕，随时叫我，我睡得浅，可以随时听到你喊我，”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勉强。

我点点头，回到属于我们的卧室。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被子上有阳光和一种熟悉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包围。我辗转反侧，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他克制而深情的眼神，他记得我所有喜好的细心，他讲述过往时声音里藏不住的珍视……这个家里处处都有“我”存在的痕迹，和我潜意识里的某些碎片隐隐重合。

难道，我真的曾经那么深地爱过这个人，又如此彻底地……忘记了他吗？这个对他来说好像很残忍，很折磨，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今夜悄然落入了心田，有些爱，即使经历了折磨，也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