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的旅行(2/2)
朦胧中,我能感觉到房间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护着,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他看着我的睡颜,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执着于一定要我立刻想起所有过去,而是在心里默默许下新的承诺:要带我一起创造新的、更坚实的记忆,让爱的痕迹不再依赖于过往的底片,而是重新、深刻地刻进我们未来的生命里。
对我而言,他的爱是深入骨髓的理解和支持。这份爱本身,就是最好的良药。我记得自己曾在某个清醒的瞬间对他说过:“你对我的爱,是我余生最温暖的救赎和坐标。”
在古镇的第三天早晨,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将我们困在了一家临河的茶馆里。
雨水顺着黛瓦滴落,在河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如同一串串断线的珍珠。
老板为我们沏了一壶新采的碧螺春,茶香袅袅中,张涛望着窗外的雨帘,忽然用一种陷入回忆的语调说:“记得上次来,也遇到了这样的太阳雨。你当时说,这雨声听起来,像一首忘了歌词的古老曲子。”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努力在空白的脑海中搜寻,却依然一无所获。
但奇怪的是,当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耳中,我的心竟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与妥帖,仿佛这个场景,这种氛围,早已在生命的长河中重复过千次万次。这种身体的记忆,有时比清晰的画面更令人动容。
雨停后,我们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小巷漫步。在一个爬满藤蔓的拐角,一位白发老奶奶守着一个简陋的小摊,上面摆着些手工编织的同心结和小饰物。
张涛停下脚步,蹲下身,极其认真地挑选了一个用红绳编织得十分精巧的同心结,然后直起身,小心翼翼地系在我的手腕上。
“上次我们也买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他的指尖温热,拂过我的手腕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你说,要永远在一起,就像这绳子,拧在一起就分不开了。”
同心结的红绳在雨后清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我低头凝视着它,心中涌起一阵复杂而汹涌的暖流。
虽然关于过去的记忆闸门依然紧闭,但此刻手腕上这抹鲜红的色彩,以及它所带来的象征意义,却如此真实而温暖地存在着。它像一个信物,连接着未知的过去和可感知的现在,以及可以畅想的未来。
离开古镇的那天清晨,我醒得特别早。推开古老的木窗,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静谧的古镇,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回头,对刚刚醒来、还带着睡意的张涛轻声说:“我们以后……还要再来这里。”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张涛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像是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
而我自己也感到万分惊讶——这句似曾相识的话,仿佛不是经过大脑思考,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某种回响。
回程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突然清晰地领悟到一个事实:记忆或许会暂时缺席,但爱的本能却从未真正离去。就像植物总是向着阳光生长,我的心也在不自觉地朝向那个始终给予我温暖、光明和安全感的方向——那个名叫张涛的男人。
他稳稳地开着车,空出的右手轻轻覆盖在我放在膝盖的左手上,掌心干燥而温暖。我们没有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静谧而安详的气氛,一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一刻,我不再执着于能否找回失去的记忆拼图,而是开始深深地期待我们正在共同执笔、一笔一画书写的未来。
真正的爱情,或许其伟大之处就在于此:即使不幸迷失了来时的路,也依然能凭借彼此灵魂的吸引和牵引,找到那条通往对方的、唯一的归途。
然而张涛,就是我在茫茫人海与记忆迷雾中,最坚定、最温暖、最不可或缺的坐标。
这段古镇之旅,就像我们正在慢慢拼合的记忆拼图中的关键一块。它或许没有立刻还原出过去的完整画面,但它无疑为我们在废墟之上,建造起了一座更坚固、更温馨的情感堡垒。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只要这个坐标还在,爱,就永远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