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导演、演员与唯一的观众(2/2)

监视器后的陈威,拳头已经攥紧了。

演砸了吗?

不。

不对!

陈威的眼睛猛地亮了!

镜头里,顾飞的表演,和他之前那种浮夸做作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没有晕倒,也没有尖叫。

他的脸上,是一种极致的挣扎。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恐惧,但他却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这不就是一个真正的新手法医,第一次上台时的真实反应吗?!

害怕,却又因为职责所在,强迫自己去克服!

“小飞?”林默恰到好处地催促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这一声,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飞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把抓起组织剪,几乎是“扔”到了林默的手中。

他的动作粗暴而慌乱,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划过金属盘,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漂亮!”

陈威在心里怒吼了一声!

这个细节,绝了!

这才是人物!这才是戏!

林默接过组织剪,手腕一翻,动作行云流水。

“胸部y字形切口,从两侧锁骨上窝开始,向下至剑突,再垂直向下至耻骨联合……”

他一边说,一边模拟着切割的动作。

镜头再次给到顾飞。

他看着那道被划开的“伤口”,看着里面露出的、同样逼真的“组织器官”,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干呕。

但他没有跑。

他强撑着,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解剖台,仿佛在用这种自虐般的方式,强迫自己去适应。

那种生理上的巨大不适,与精神上的强行坚守,在他脸上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戏剧冲突!

监视器后,副导演已经看呆了。

他张着嘴,喃喃道:“这……这是顾飞?他……他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威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拍戏,而是在见证一个奇迹。

这小子……开窍了!

是真的开窍了!

“卡!”

陈威带着一丝颤音,喊了停。

他从监视器后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冲进解剖室,一把抓住顾飞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好!太他妈好了!顾飞!你小子!你今天给我开了天眼了!”陈威的吼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狂喜,“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种挣扎!你不是在演一个法医,你是在演一个人!一个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活生生的人!我告诉你,这场戏,一条过!”

顾飞被他摇得七荤八素,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冰冷的情绪里没有完全抽离出来。他看着陈威,眼神还有些茫然。

而周围的剧组人员,看向他的目光,也已经从之前的嘲弄,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刚才那段表演,虽然青涩,甚至有些狼狈,但那份扑面而来的真实感,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柳萌萌张着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几位“警察群演”大哥,也对视一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片惊叹声中,只有林默,安静地擦拭着手中的“手术刀”,他走到顾飞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淡淡地说了一句:

“欢迎入行,演员。”

顾飞接过水,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瓶身,这才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他看着林默,又看了看周围人震惊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他成功了。

他迈出了第一步。

这场为父亲准备的、最后的戏,他开了一个好头。

……

片场的角落里,丁子钦挂断了电话,脸上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痞笑。

“喂,陈大导,”他冲着还在兴奋中的陈威喊道,“申城那边的朋友说,今年的‘新浪潮’,评委会主席王老爷子打算亲自过来坐镇,他们正愁没有足够分量的片子能入老爷子的法眼呢。你说,我们这部《无言的真相》,剪个二十分钟的超长片花过去,够不够分量?”

陈威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

“够!怎么不够!我这就让剪辑师连夜开工!告诉王老师,我这儿挖到宝了!一个能让华语影坛未来十年都后继有人的绝世璞玉!”

而在另一边,刘建国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上面只有五个字:

【“天网”已就位。】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张正在缓缓收紧的无形大网。

当天的拍摄结束。

顾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保姆车上,将自己重重地摔进座椅里。

他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演戏,原来是这么耗费心神的一件事。尤其是演一场,只有唯一一个观众的戏。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拍摄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自己哪里演得好,哪里还有破绽。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顾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信息。

上面只有短短六个字,却让他如坠冰窟。

【演得不错。继续。】

顾飞死死地攥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喜悦,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笑意。

老狐狸,上钩了。

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

夜色深沉,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