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叛逆”朱厚照的改命之路6(2/2)

朝仪过后,不等官员出列奏事,朱厚照便率先开口,声音透过冕旒,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近日,朕览都察院奏本,言及‘奇技淫巧’、‘幸进之门’,甚为关切。”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下方那些跃跃欲试的御史,“朕,有一事不明,欲请教诸卿。”

众臣屏息。

“漕运梗阻,清江浦一带,漕船难行,京师粮价暗涨,民有怨言。”朱厚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依常例,征发民夫疏浚,需耗时几何?耗费钱粮几何?其间,又有多少民夫离乡背井,耽误农时?诸卿熟读经史,可知前朝历代,因漕运断绝,引发京师动荡,乃至社稷倾覆者,有几何?”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石块,砸在丹墀之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御史们,一时语塞。他们擅长道德文章,引经据典,但对于这些具体的、关乎民生国计的实务数据,却未必清楚。

朱厚照并不等他们回答,继续道:“朕下‘求贤诏’,求的是通晓实务,能解此困局之才!求的是能改进工巧,节省民力财力之法!这,便是尔等口中的‘奇技淫巧’?便是‘淆乱正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难道在尔等眼中,只有皓首穷经、空谈道德,才是正途?只有坐视漕运断绝、民生凋敝,才是维护‘国本’?!”

“陛下!”一个老臣忍不住出列,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臣等绝非此意!只是祖宗成法,科举取士,乃为国选才之正途。陛下另开幸进之门,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啊!”

“寒心?”朱厚照冷笑一声,“若士子之心,只能系于科举一途,见国之有难,民之有困,却拿不出半点切实之策,只会空言指责朕求才若渴,这样的‘士子之心’,寒了又何妨?!”

这话可谓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地图炮”的意味。不少科举出身的官员脸色都变了。

【卧槽!主播火力全开!】

【怼得好!这帮清流就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地图炮警告!不过我喜欢!】

【主播注意策略啊,别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

【怕啥!皇帝还能怕臣子?干就完了!】

“陛下!”又一位官员出列,是礼部侍郎,“即便陛下求才心切,也不该如此重用内臣!张永一介阉宦,何德何能提督京营?此乃汉唐覆辙之始也!万全不过一太医,岂可常伴君侧,干预…”

“干预什么?”朱厚照打断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冕旒晃动,露出他年轻却冰冷的脸庞,“干预朕强身健体?还是干预尔等尸位素餐?!”

他一步步走下丹墀,目光如电,扫过众臣:“张永提督京营以来,清查空额,整顿武备,虽时日尚短,已初见成效!尔等谁可保证,换个人去,能比他做得更好?万全教朕养生,朕近日精力充沛,批阅奏章至深夜亦不觉疲倦,这难道不是社稷之福?难道非要朕如先帝般,夙夜忧勤,以致英年早逝,尔等才满意?!”

提及先帝孝宗,众臣顿时色变,哗啦啦跪倒一片:“臣等不敢!”

朱厚照站在跪倒的群臣之前,如同鹤立鸡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他知道,光靠强硬压制是不够的。

他的语气稍稍缓和,却带着更深的力度:“朕知道,朕年少,许多事,在尔等看来,是‘胡闹’,是‘离经叛道’。”

“但朕想问诸卿,这大明的江山,这天下的黎民,究竟是系于那些虚文缛节,系于尔等口中的‘祖宗成法’,还是系于仓廪是否充实,边关是否安宁,河道是否畅通,百姓是否能安居乐业?!”

“朕求贤,为的是实务!朕用能臣(哪怕出身微末或为内臣),为的是办事!若有人能提出比朕更好的法子,解决漕运之困,整饬京营之弊,朕必虚位以待,奉为上宾!”

“若没有,”他声音转冷,“就都给朕闭嘴!回去好生想想,如何实心任事,而非整日盯着朕用了谁,没重用谁!”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奉天门前回荡。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鸦雀无声。有人面露愧色,有人心怀不满,也有人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朱厚照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回御座,袍袖拂动间,带着决绝的风声。

“退朝!”

他没有再看那些臣子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前世那种激烈的、近乎孩童赌气式的对抗(比如直接跑出宫去),而是选择了在朝堂之上,用最直接的方式,亮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底线。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文官集团的反弹不会就此停止,暗中的较量只会更加激烈。

但他不在乎。

回到乾清宫,朱厚照脱下沉重的衮服,换上轻便的常服,只觉得浑身轻松。那口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发泄了出去。

王岳小心翼翼地奉上茶,低声道:“皇爷今日…甚是威严。”

朱厚照接过茶盏,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殿外明亮的日光下。

“王伴伴,去告诉牟斌,让他不必再暗中查访了。朕欲设一‘实务调查处’,暂隶于锦衣卫下,由他牵头,专司核查京营、漕运、工部营造等事项之钱粮出入、工程实效。人员,由他自行从锦衣卫及此次‘求贤’入选者中挑选。”

王岳心中一震,陛下这是要将牟斌和他那套班子,摆到明面上来了!

“奴婢遵旨。”

朱厚照放下茶盏,走到窗前。

阳光正好,落在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上。

骂名?他担了。

阻力?他破了。

现在,该是真正做事的时候了。

他的大明,不需要只会磕头劝谏的“忠臣”,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干吏”!

而这“实务调查处”,就是他插向旧有利益格局的第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