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叛逆”朱厚照改命之路28(2/2)

入了夏,天就闷得厉害。格物院里跟蒸笼似的,工匠们打着赤膊,围着那几门试造的长炮忙活,汗珠子砸在烧红的铁料上,刺啦一声就没了影儿。

朱厚照站在院里的槐树荫底下,看着牟斌递上来的新炮试射记录。射程是上去了,能打到三里开外,可落点还是散得厉害,十发里能有三发挨着靶子边就算不错。旁边还搁着一杆新造的火铳,照着老铁匠那“冷锻热镶”的土法子弄的,准头是比卫所里那些烧火棍强点,可装填慢,打上几发铳管就烫得拿不住。

“还是不成。”朱厚照把记录撂下,眉头拧着。他知道急不来,可佛郎机人在南洋的船队一天比一天嚣张,邓城上次密奏里说,他们的战舰已经开始在旧港附近转悠了。

“陛下,工匠们都在尽力……”牟斌试着宽慰。

“朕知道。”朱厚照打断他,“告诉他们,银子管够,料子用最好的,谁琢磨出新法子,朕不吝封赏。”他顿了顿,又问,“邓城有信来吗?”

“十日前来过一次,说已在旧港初步站稳,正设法与当地土王交涉,想租块地建个补给点。遇着两艘佛郎机商船,对方没敢动手,绕着走了。”

朱厚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点威慑还不够。真正的较量,在后头。

回到乾清宫,还没坐下,王岳就送来了太医院请脉的档子。万全在上头写,陛下近来肝火仍旺,思虑过度,须安心静养,并委婉提了句“子嗣关乎国本,望陛下稍分圣心”。

朱厚照把档子丢在一边。这些话他听得耳朵起茧。夜里他去了一趟夏美人宫里。她还是那副安静样子,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朱厚照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坐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倒是难得的消停。许是上次杀鸡儆猴起了作用,再没人敢明着反对新政。清丈田亩的事儿在地方上推行得磕磕绊绊,但也总算一点点往前挪。麻烦事都藏在底下。

这日,朱厚照正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关于试行“一条鞭法”的条陈,通政司送来了一份来自南京的密奏。是留守南京的勋贵和几个致仕老臣联名上的,字里行间透着股酸腐气,说什么“陛下励精图治,然操切过甚,恐非国家之福”,又拐弯抹角地说“海事靡费,不与民休息”,最后竟扯到“宫中久无喜讯,人心不安”。

朱厚照看完,冷笑两声,把折子扔进废纸堆里。这些人,不敢在京城蹦跶,跑到南京去嚼舌根。

他没理会这茬,心思都扑在邓城的新奏报上。这次信里说,他在旧港以北的一个小岛上,发现了一种叫“胡椒”的香料,当地土人拿来当调料,漫山遍野都是。邓城试着带了一批回来,在广州港被几个阿拉伯商人围着问价,出价高得吓人。

“胡椒……”朱厚照用手指敲着桌子。他知道这东西,宫里的番邦贡品里有,金贵得很。如果南洋真那么多……

“告诉邓城,下次多带些回来。还有,让他仔细打听,除了胡椒,还有什么稀奇物产,或是番邦急需的咱们大明的东西。”

水师不能光烧钱,得让它自己能生钱。朱厚照琢磨着,是不是该让市舶司把海商们拢一拢,组建个像样的船队,跟着水师一起下南洋。

入了秋,天津新港传来消息,第一条用“铁水泥”混合碎石铺设的官道试验段完工了,就在港口到卫城之间。李鐩在奏报里写,路面平整坚硬,马车走在上面又快又稳,下雨天也不怕泥泞。

朱厚照亲自去看了一趟。灰白色的路面在秋日下泛着光,确实比黄土路强太多。他站在路中间,看着往来车马,心里总算有了点踏实感。这东西好,真能推广开,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

可他这踏实感没维持两天,就被南边来的消息打破了。邓城密奏,佛郎机人的一支舰队,约五六艘大战船,突然出现在满剌加(马六甲)海峡,封锁了航道,对过往商船强征重税,有几艘不听令的中国商船被他们扣了。

“终于忍不住了。”朱厚照把密报拍在桌上,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光靠“破浪”、“逐浪”两艘船,对付不了这支舰队。

“传旨给邓城,让他稳住,不要硬拼。设法联系被扣的商船,摸清佛郎机舰队的虚实。告诉兵部和格物院,新炮和新铳,要再快一点。”

压力陡然增大。朱厚照夜里睡得愈发不安稳,有时梦见佛郎机的巨舰炮轰广州,有时梦见朝堂上那些老臣指着鼻子骂他穷兵黩武。

这日清晨,他刚练完五禽戏,一身汗,王岳过来低声禀报:“皇爷,夏美人那边……太医刚请过脉,说是……有喜了。”

朱厚照擦汗的手顿了一下。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按规矩,好生照料。”

他继续擦着汗,心里却有些纷乱。这孩子来得突然,他还没准备好当父亲。可这个消息,或许能堵住很多人的嘴,也能让太后和宗室安分一阵。

他走到殿外,秋高气爽,天蓝得透亮。港口的“水泥”路,南洋的胡椒,格物院的新炮,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千头万绪,好的坏的,都搅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凉意沁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