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慕容复17(2/2)

茶香氤氲中,他想起狄青临别时的话:“先生真不愿为天下人出山?”

当时他怎么答的?

“慕容复此生,只出三次山——为父,为妻,为子。”

姑苏的深秋,银杏叶铺满燕子坞的石径。慕容复在修缮一新的还施水阁前烹茶,茶烟袅袅升起,与湖面的薄雾融在一处。

“爹爹!”慕安举着片金叶跑来,叶脉间沾着未干的墨迹,“哥哥姐姐在叶子上写字!”

慕容复接过叶子,见上面工整写着“山河无恙”,笔锋已初现风骨。他抬眼望去,十岁的慕辰正在教妹妹慕星临帖,六岁的慕星腕力不足,写的“日月”二字歪斜却灵动。

王语嫣从内室转出,将绣好的星月帕覆在慕容复膝上:“苏州知府递了帖子,想请你去评新修的《姑苏志》。”

他尚未答话,湖面忽起涟漪。一艘乌篷船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个披袈裟的僧人,锡杖上九环相击,声声清越。

“阿弥陀佛。慕容先生,老衲少林慧净,奉方丈之命前来。”

慕容复执壶斟茶:“大师为星陨台之事而来?”

慧净却摇头:“星陨台已封,老衲是为另一桩公案——三个月前,藏经阁《易筋经》失窃,现场留有此物。”

他取出一方素帛,上面绣着茶花与星月交缠的图样——与王语嫣正在绣的帕子一模一样!

新月查验后蹙眉:“针法是曼陀山庄的‘叠云绣’,但丝线掺了冰蚕丝...”

“冰蚕丝产自昆仑。”文逸之沉吟,“莫非星月余孽与昆仑叛徒勾结?”

慕容复以指抚过绣样,忽然将茶汤泼在上面。水痕浸染处,浮现出细密舆图——竟是汴京皇宫布局!

“声东击西。”他抬眸,“他们要的不是《易筋经》,是宫中的禹王碑。”

是夜,慕容复在灯下擦拭尘封的剑。王语嫣默默为他系好剑穗,这次穗子换了新的,丝线里编进星月菩提子。

“这次让我同行。”她按住他执剑的手,“星月绣样既出自我手,该由我了结。”

慕容复凝视她良久,终是点头:“好。”

汴京的冬来得早,才过立冬已飘起细雪。慕容复一行住进漕帮别院,洪少雄指着皇城方向:“守卫增加三倍,连只麻雀都飞不进。”

新月以罗盘测气:“地脉有异,龙气正在消散。”

正说着,街面忽然大乱。百姓们如痴如狂涌向皇城,口中高呼:“明尊降世,烈火净世!”

慕容复跃上屋檐,见皇城上空悬着面青铜镜——正是三年前毁去的镇水镜仿品!镜光所照之处,禁军纷纷倒戈。

“镜奴术...”文逸之挥笔成符,“这次范围更广!”

混乱中,忽闻清越佛号。慧净率少林僧众结阵诵经,梵音与镜光相抗。但镜中突然伸出黑手,直取老僧心口!

“小心!”慕容复剑气后发先至,斩断黑手。镜面应声碎裂,露出其后操纵者——竟是个戴凤冠的宫装女子!

“李贵妃?”洪少雄愕然,“她不是三年前病逝了...”

女子轻笑:“病逝的是替身。本宫潜伏宫中十年,就为今日!”

她摘下面具,露出与李青萝十分相似的脸,但眉眼间更多几分沧桑:“好孩子,还认得外婆吗?”

慕容复剑尖微颤:“李秋水...”

“难为你还记得。”她抚摸着禹王碑拓本,“青萝至死不忘慕容氏,那便让整个慕容家为她陪葬!”

碑文突然浮空,字字化作火鸦扑来!王语嫣急展星月帕,帕上茶花竟活了过来,绽开屏障挡住火鸦。

“叠云绣的真正用法...”李秋水冷笑,“可惜你只学其形!”

她撕开宫装,胸前嵌着面星月镜。镜光与碑文交融,化作巨龙直冲九霄!

“她在引天火!”慧净惊呼,“快阻住龙气!”

慕容复却收剑入鞘,取出随身携带的茶花种。种子遇龙气即长,藤蔓缠住碑文,茶花开处火鸦尽灭。

“没用的。”李秋水狂笑,“天火已引...什么?”

她突然僵住,低头看见心口透出的银针——王语嫣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针尖正滴着血。

“外婆。”王语嫣泪如雨下,“母亲临终前说...最对不起的就是您...”

李秋水怔怔看着胸口的针,星月镜出现裂痕:“青萝她...”

“她说让您孤独终老是她一生之憾。”银针又进三分,“但求您...放过慕容家...”

镜碎人亡,龙气消散。慕容复接住瘫软的王语嫣,发现她手中攥着半块玉佩——与李青萝遗物正好合成圆月。

雪下大了,覆盖了血迹。慧净望着恢复平静的皇城,长叹:“慕容施主,此间事了...”

“未了。”慕容复望向南方,“星月镜既现,南海必生变数。”

回姑苏的船上,王语嫣对着合成圆月的玉佩出神。慕容复将新采的茶花别在她鬓边:“可是想起姑母?”

她靠在他肩头:“母亲和外婆...本都该是明月般的女子。”

船过太湖时,暮色四合。三个孩子在甲板上看星星,慕安忽然指着南方:“爹,那边有颗星星哭啦!”

慕容复顺着他所指望去,见南海方向赤星隐现,星芒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