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古道尸语(2/2)

喝了几口,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最终聚焦在罗成身上。

“你……你是……”他嘶哑地问。

“罗成。”罗成报出名字,紧盯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听到“罗”字,那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罗……罗……”他重复着这个字,声音破碎。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破烂的衣襟。

“逃……快逃……”他猛地向前探出身子,枯槁的手指向罗成,眼神里充满了临死前的急切与惊惶,“不能……不能知道……不能看……”

罗成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不能知道什么?不能看什么?”

“他们……他们……”老兵(罗成此刻断定他是一名老兵)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不是人……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

罗成凑近了些,急切地追问:“他们是谁?燕云十八骑?”

听到“燕云十八骑”五个字,老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身体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呜咽。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是……是诅咒……”他死死抓住罗成的手腕,那手指冰冷得如同冰块,力气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罗成的肉里,“阴山……血咒……”

阴山血咒!

罗成反手抓住老兵的手,急切地追问:“血咒是什么?我兄长罗松呢?他是不是在里面?!”

老兵似乎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只是沉浸在自己无边的恐惧回忆里,断断续续地嘶喊着,声音如同夜枭啼哭:

“月圆……月圆之夜……不能……不能见血……”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恐怖的脸几乎要贴到罗成脸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见了血……就……就回不来了……全都……回不来了……修罗……地狱的门……就开了……”

吼完这最后一句,他抓住罗成手腕的力量骤然消失。

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双浑浊的、充满极致恐惧的眼睛,依旧圆睁着,直勾勾地“望”着石室顶部那扇透进微光的高窗。

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罗成僵在原地,半蹲着,手腕上还残留着那冰冷却拼尽全力的触感。

石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老兵最后的话语,如同带着血的诅咒,一字一句,狠狠砸进他的脑海,与密室的血图、空营的血腥、兄长的鬼影、父亲的警告……彻底融合,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恐怖的网。

他们不是人。是诅咒。阴山血咒。月圆之夜。不能见血。见了血,就回不来了。修罗地狱的门,就开了。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敲打着他认知的极限。

燕云十八骑,不是帝国的精锐。

是一道活着的诅咒!是行走的灾厄!

而月圆之夜,见血……是关键?

兄长他……每次月圆出征,都是在……开启地狱之门?还是在被那血咒驱使,进行某种可怕的……献祭?

巨大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退后几步,背脊再次抵住冰冷的铁门。

他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最后温度、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尸体。这个不知名的老兵,用他最后的生命,向他传递了这来自地狱边缘的警告。

父亲想用囚禁和死亡来让他畏惧,让他退缩。

却反而,将他推向了真相的边缘。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片属于兄长的玄甲碎片。

又抬头,望向高窗外那一片被铁条分割的、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里,所有的迷茫、犹豫、甚至恐惧,都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所取代。

知道了,就得死?

那就……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阴山血咒,这燕云鬼骑,这修罗地狱……

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他攥紧了碎片,指尖的刺痛,让他无比清醒。

下一次月圆,还有多久?

他必须出去。

必须,在下一个血月之夜到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