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下血池(2/2)
在那铺天盖地的血腥与死气之下,他仿佛真的“听”到了一种无声的悲鸣与哀泣。这悲鸣来自脚下这片被鲜血反复浸透的古战场,来自那些刚刚消散、怨念未平的残魂,甚至来自更久远年代、沉睡在此地的无数亡魂累积的绝望!
这片土地本身,早已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痛苦的怨念集合体!
而他们此刻吞噬吸收的,不仅仅是鲜血与魂力,更是这些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毒、死意与诅咒!
血咒的力量,正在与这片土地的深层绝望产生可怕的共鸣,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狂暴,也更加……不可控!
难怪甲胄上的红光会如此妖异刺眼!
这根本不仅仅是力量的补充,更是一种深层次的污染与侵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异变陡生!
血池靠近中心的位置,一片区域的血液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出大量粘稠的气泡,一股比周围血气更加精纯、凝练,但也更加阴冷、邪异的能量从中散发出来!
那是……之前被格尔泰召唤出的那些骷髅士兵残留的、最为本质的幽冥死气!它们似乎被血池中活跃的血咒能量引动,混杂了进来,如同沉底的毒药被翻搅而上!
距离那片区域最近的燕九,几乎是被本能驱动。他发出一声混合着渴望与痛苦的嘶吼,周身的暗红煞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地探出数道触手般的能量束,贪婪地攫取、吞噬着那片精纯的死气!
他甲胄上的红光瞬间暴涨,眼中的血焰炽烈得如同两颗小型血日,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了一截!
然而,力量的急速提升带来了可怕的副作用!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作变得极其滞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淤泥堵住的怪异声响。覆盖着铁甲的双手十指不自然地抽搐、弯曲,指尖的金属竟隐隐变得尖锐、拉长,泛出一种类似陈旧骨骼的惨白光泽!
他似乎在向着……那些被他斩碎的骷髅的形态,发生着细微却真实不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燕九!停下!”
罗成心头巨震,想也不想,立刻通过链接发出雷霆般的厉喝!同时全力催动怀中虎符,一股冰冷的、带着无上权威的意志洪流,强行轰入燕九近乎失控的意识,压制他体内那躁动不安、几欲反噬的异种能量!
燕九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血焰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与那股入侵的冰冷权威以及体内暴走的异力疯狂对抗。僵持了足足数息,那异变的趋势才被勉强遏制,尖锐的指尖缓缓恢复原状,僵硬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但他吸收的那些精纯死气,却已如同附骨之蛆,深深融入了他力量的根基之中,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也化为了潜伏在体内、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的隐患。
这一幕,让罗成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
这月下血池,哪里是什么力量的源泉?这分明是一个甜蜜而致命的陷阱!
吞噬越多,力量增长越快,但离“人”的本质就越远,离彻底的“怪物”就越近!甚至可能因为吸收不同性质的能量,而引发各种无法预料的、恐怖的畸变!
必须立刻离开!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吸收下去了!
“够了!”
罗成的声音透过鬼面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燕云骑的意识核心。
“停止吸收!立刻脱离血池!”
虎符剧烈震颤,冰冷的权威意念如同枷锁,强行扼断了他们与血池之间那贪婪的能量通道。
十八骑眼中的血焰同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流露出强烈的不甘与未满足的躁动,如同被夺走猎物的饿狼。但在虎符绝对的压制下,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他们缓缓地、沉重地移动脚步,带着一身淋漓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暗红血光,从那片色泽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的血池中,一步步迈出。
粘稠的血液顺着甲胄的纹路滑落,在他们身后拖拽出长长的、如同泣血般的暗红痕迹。
当他们完全踏上相对干净的土地时,周身那妖异流动的红光才渐渐内敛、平息。但那股变得更加深沉、厚重、冰冷刺骨的煞气,却如同凝结的黑色坚冰般萦绕不散,使得他们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温度骤降。
罗成看着这十八个气息明显更加强大、压迫感十足,但眼神也愈发空洞、非人化的部下,心情沉重得如同压上了一座阴山。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被稀薄血雾笼罩的、显得格外凄冷而朦胧的月亮。
月下血池,见证了力量的恢复与增长,也埋下了足以致命的隐患和更加深重的罪孽。
阴山……
他仿佛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从那座神秘而古老的山脉深处,传来的、与自身血咒同根同源、低沉而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呼唤。
格尔泰临死前那声“阴山再见”,绝非败犬的远吠,而是一道通往最终舞台的……邀请函,或者说,战书。
前路,注定要用更多的鲜血、更扭曲的灵魂,以及……逐渐沉沦、迷失的人性来铺就。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再去看那片狼藉的战场和那片仿佛拥有生命、正在缓缓“呼吸”的暗红血池。
“整队。”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坚定。
“返回幽州。”
十八骑沉默地移动,如同他最忠诚也最危险的影子,无声地汇聚到他身后。铁蹄踏过浸血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向着来时的方向,踏着凄冷的月光和未干的血路,缓缓行去。
只留下那片巨大的、暗红色的血池,在愈发凄清的月光下,如同一只缓缓闭合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诅咒的巨眼,无声地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仿佛在预示着,这场以鲜血书写的宿命,远未到终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