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罗成的誓言(2/2)
血丝触碰到玉玺白光的瞬间,“嗤”地一声轻响,竟被白光吞噬、融化,化为一丝极淡的红晕,在白光里流转了一瞬,才缓缓消散。
仿佛玉玺……认了这血誓。
罗成的目光掠过燕九,掠过每一个眼中翻腾着黑暗与挣扎的骑士,最后看向山洞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低了些,却更加用力,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我要带你们回家。”
“不是阴山,不是皇陵,不是这些见不得光的鬼地方。”他顿了顿,“是你们还记得的,有名字,有来处,有……人等着的地方。”
“我也要让兄长安息——”他的声音终于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但下一秒,他咬紧了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硬是把那丝颤抖压了回去,声音反而更加嘶哑、更加用力:
“不是燃尽魂魄,烧成灰。”
“是真正的安息。”
“入土为安,魂归故里。”
话音落下。
山洞里,只剩下他嘶哑的余音,在岩壁之间来回碰撞,慢慢消散。
还有他自己粗重起来的喘息。
燕九眼中的黑暗,像煮沸的沥青一样剧烈翻涌。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脸上的肌肉在鬼面下扭曲。
燕一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松开,又攥紧。指关节捏得咔吧轻响。他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罗成心口那点刺目的红,又移向那条狰狞的血线,最后,缓缓闭上了眼。
罗成看着他们。
看了几息。
然后,手腕一翻。
骨匕收了回去。
他看也不看心口那道浅浅的伤口——那伤口在镇龙玺的白光笼罩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止血,结出一层极淡的薄膜。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扫过所有人。
那双眼睛里的光,疲惫到了极点,却依旧笔直。
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枪,断了半截,枪尖却还固执地指着天。
“若最终……”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若最终找不到这条路。”
“我会第一个跳进血祭的火里。”
“用我的魂,给你们垫一步。”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但现在——”
他侧过身,让开了洞口的方向。
月光完全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消瘦却坚硬的轮廓。
“谁若还信我,就留下。”
“若不信……”
他顿了顿,指向洞外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的、荒凉的山野。
“趁夜离开。我不阻拦。”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看了。转回头,目光落在怀中那方镇龙玺上,仿佛那才是他此刻唯一需要关注的东西。
山洞里,彻底死寂。
只有风声,从洞口呜呜地灌进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爬。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燕九坐在那里,抱着头,浑身都在抖。最后,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浑浊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整个人重重往后一靠,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然后就不动了。
其他人,或站或坐,或靠着岩壁,但没人往洞口挪一步。
月光悄悄偏移了一寸。
镇龙玺的光芒,似乎也随之轻轻摇曳了一下。
罗成怀里,那方温润又冰凉的玉玺,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很淡,却很绵长,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短暂地包裹了一下他冰冷的手指。
仿佛在回应。
又像是在……悲悯。
但就在这丝暖意流淌过的瞬间——
他右臂上,那道狰狞血线的最深处,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一道刚刚被龙气强行压制下去的、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像蛰伏的毒蛇被惊动了,悄然地,无声地,又往前蔓延了一寸。
钻进了更深的骨缝。
融进了更暗的血脉。
罗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着镇龙玺的白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誓言已经立下了。
血,也见了。
这条他自己亲手划出来的、谁也没走过的“第三条路”……
真的存在吗?
他握紧了玉玺。
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