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北上草原(2/2)

皮革被穿透的声音,闷闷的。

紧接着,是“嗤”的一声轻响——黑色的、粘稠的血,从咬破的伤口和对方崩断的牙齿缝里,同时迸溅出来!

“找死!”

燕一的刀到了。

没有花哨,就是一道乌沉沉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咔嚓!”“咔嚓!”

两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那种野兽般的狰狞,眼睛里的黄浊却迅速黯淡下去。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倒在地。

篝火边,铁锅被打翻了。里面滚烫浑浊的汤泼出来,浇在火堆上。

“嗤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肉焦糊和某种脏器腥臊的恶臭,猛地炸开,弥漫在傍晚的空气里。

剩下的几个“牧民”像是受惊的兽群,发出一阵含糊的嚎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眨眼就消失在暮色四合的草原深处。

只留下翻滚的铁锅,将熄的篝火,和地上那两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

罗成已经翻身下马,几步冲到受伤的骑士跟前。

“手!抬手!”

那骑士咬着牙,把左臂抬起来。护腕被咬穿的地方,皮革翻卷,底下皮肉翻开,伤口不深,但颜色不对。

不是正常的鲜红。

是黑的。

边缘已经开始溃烂,流出的血也是粘稠的黑褐色。更骇人的是,皮肤底下,正以伤口为中心,蔓延出细密的、蛛网一样的黑色丝线!像有活物在皮肉里钻!

和之前在洛阳,那些影卫尸体里爬出来的黑虫,感觉同源。

但更暴躁,更……新鲜。

罗成一把抓过挂在马鞍旁的镇龙玺,将白光对准伤口。

“滋滋……”

白光与黑线接触的地方,竟冒起一丝丝极淡的黑烟。黑线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但……没有停止。

只是被勉强遏制住了。

像洪水遇到了堤坝,还在不断冲击。

阿晴跟了过来,看到那伤口和黑线,脸白得跟纸一样,声音直发颤:

“王庭的污染……已经……已经扩散到这么远的地方了?这些牧民……敕勒川离王庭还隔着几百里啊……”

罗成没说话。

他扯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撕成布条,蘸了点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快速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然后用力把布条缠上去,扎紧。

动作很快,但指尖有些凉。

他做完这些,才直起身。

抬头。

望向北方。

草原的地平线,在暮色里本该是一条柔和的、深灰色的弧线。

可此刻,在那弧线的尽头,天空与大地交界的地方,却隐隐透着一线暗红。

不像是晚霞。

晚霞会褪色,会流动。

那一线红,是凝固的,僵死的。像一道永远结不了痂、一直在渗脓血的疮口,烙在天边。

“上马。”

罗成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翻身上鞍,怀里的镇龙玺贴着胸口,传来一阵阵突突的跳动感,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不是警示。

是……共鸣。

仿佛遥远的地方,有什么同源的东西,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痛苦地、挣扎着,醒来。

燕一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放在嘴边,吹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口哨。

“唳——!”

像夜枭的啼叫。

分散在河滩四周的燕云骑,如同收到指令的黑色幽灵,迅速聚拢,翻身上马。

马队没有立刻狂奔,而是调整了一下阵型。受伤的骑士被护在了中间。燕一在前,燕七在侧翼,罗成和阿晴稍微靠后。

然后,燕一马鞭虚空一抽。

“驾!”

十八骑,如同一根淬过火的黑色楔子,沉默地,决绝地,扎进了前方越来越浓、越来越冷的夜色里。

马蹄声被松软的泥土吸收,闷闷的,很快远去。

河滩边,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堆将熄未熄的篝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火光照着不远处那两具无头的尸体。

其中一具,面朝下趴着。

突然。

它的一根手指——那沾满泥污和血痂、已经僵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指甲抠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狼居胥山,还在三百里外。

夜还很长。

但有些界限,从第一个被咬穿的护腕开始,就已经彻底模糊了。

猎手,还是猎物?

谁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