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囚鸟之笼(2/2)
然后,有个东西被丢了进来。
拇指大小,落在夯土地面上,几乎没声音。
是个蜡丸。
罗成又等了几息,确定屋顶那人走了,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捡起蜡丸。入手微凉,表面光滑。他两指一捏,“咔”一声轻响,蜡壳裂开。
里面裹着张小纸条。
字迹潦草,是用木炭写的,有些地方都模糊了:
“燕九在北营。地牢最深处。铁棺符水泡着。”
“其余十骑分押三处。东营柴房,西营马厩底,城南旧武库。”
“明夜子时。井口。”
没有落款。
但罗成认得这字。
每一笔收尾时那不自觉的、往上挑的劲儿——是燕一。
他还活着。而且……混进来了?混在看守里?
罗成捏着纸条,指节绷得发白。
几乎就在同时——
西北角,那口被封死的井里,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进了深水里。又像是……有人用拳头,在下面重重捶了一下井壁。
罗成眼神一凛。
他悄声下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挪到井边。
越近,那股味道越明显——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朱砂刺鼻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肉类腐烂又混合着药渣的腥臭。
是符水。大量的、浓度极高的符水。
他把耳朵贴在那块厚重的青石板上。
井底深处,声音又传来了。
咚。咚。咚。
三声,短促。
停顿。
然后又是一声,稍长。
三短一长。
罗成的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这是他们燕云骑在战场上,情况危急又无法出声时,用的传讯节奏。
那敲击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但渐渐变得急促,变得狂乱,像困兽最后的挣扎。最后一下,是长长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滋啦……
像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坚硬的东西,生生刮过石板的底部。
刺得人耳膜发麻。
然后,彻底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罗成退后两步,后背抵在枯死的槐树干上。树皮粗糙,硌着骨头。他仰起头,看着那四四方方的、井口似的天。
胸膛里,那枚沉寂了半夜的虎符,突然轻轻一震。
很轻微,像心脏多跳了一拍。
但这一次,震动指向的方向……不是皇城深处,不是太史局。
而是西北。
北营的方向。
仿佛有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说:
你的兵,在那里。
被泡在符水里,锁在铁棺中。
去救他们。
或者……
去跟那个坐在两仪殿里的男人,谈笔买卖。
屋檐上,那片被掀开的青瓦,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回原位。
黑暗里,那六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中……
属于东面墙根的那一道,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像平静的水面,突然被一粒石子,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