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将计就计(2/2)
老头身后六个阴阳师,同时吐血!仰面栽倒。掌心符文碎裂,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抽搐。
“八嘎!!!”
老头怒吼,眼珠子凸出,血丝密布。骷髅手杖重重顿地:
“出来吧——海坊主!!”
船坞地面,开始渗水。
不是河水倒灌。是地面本身,往外渗水——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海腥和尸臭的水。
“咕嘟……咕嘟……”
水中,浮起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整整十二具。肿胀,腐烂,穿着东瀛渔民的粗布衣。尸体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
圈中央,黑影升起。
巨大,两丈高。人形,但全身覆盖湿漉漉的海草和藤壶。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巨大的,咧到耳根的嘴,里面满是交错的、锈迹斑斑的利齿。
它手里,握着一柄船锚。
生锈的,锚尖滴着黑水。
东瀛传说中的海怪——
海坊主。
海坊主举起船锚。
砸下。
燕一暴起!
斩马刀迎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炸开,掀翻了半个船坞的顶棚!木屑横飞,尘土漫天!
燕一连退七步!
每一步,地上踩出深坑。最后一步,“噗通”单膝跪地。鬼面下,血涌出来,染红了胸甲。
海坊主也退了一步。
船锚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斩马刀砍出来的。
老头哈哈大笑,状若癫狂:“修罗血……我要定了!!!”
但罗成也笑了。
等的就是现在。
他从怀中掏出那截焦黑木片——太史局书阁里,记载徐氏秘术的木片。咬破手指,血抹上去。
木片遇血,燃了。
不是普通的火。是苍白色的,冰冷的火。火焰在空中扭动,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图——八卦为底,星宿为缀,中央一张人脸。
徐青的脸。
但此刻,那张脸在变化。皮肤松弛,皱纹加深,眼睛变成两个黑洞——盲人的眼。
“徐先生。”罗成对着阵图说,“你要的血,我给不了。”
阵图里,徐青——不,是徐巽——面容扭曲了一下。
“但王公的阴阳师……”罗成顿了顿,“我替你试过了。”
阵图沉默。
那个东瀛老头,盯着阵图,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
“徐巽……你骗我!!!”
罗成明白了。
全明白了。
徐青根本不是什么“徐福后人”。
他就是徐巽本人。那个一百多年前,赴北海取玄冰、归来双目已盲的术士。他用邪术延续生命,换了一具又一具皮囊。
现在这具皮囊,叫“徐青”。
徐巽骗了王世充。说能帮他复制燕云骑,造修罗军。王世充信了,派来东瀛最顶尖的阴阳师。
但徐巽真正要的,不是帮王世充。
是用这些阴阳师做实验——试验复制血咒的可能性。
而罗成,就是他选中的“样本”。
“好算计。”罗成看着阵图里那张苍老的脸,“但你算漏了一点。”
“什么?”徐巽的声音传出,嘶哑,苍老,和“徐青”的嗓音天差地别。
罗成一字一顿:
“血咒……”
“只能有一个主人。”
话音落!
燕一仰头——
长啸!!!
不是人的啸声。是洪荒凶兽的咆哮!船坞在震动,河水在沸腾!
啸声中,燕一全身玄甲,“咔嚓咔嚓”寸寸碎裂!甲片剥落,露出底下——
不是血肉。
是一具骨架。
漆黑的,由纯粹煞气凝聚的骨架!每一根骨头都泛着金属冷光,心脏位置,一颗暗红色的血精在疯狂跳动!“咚!咚!咚!”像战鼓。
海坊主僵住了。
阴阳师们僵住了。
阵图里的徐巽,沉默了。
“这才是……”罗成看着那副煞气骨架,声音很轻,“真正的修罗血。”
骨架转头。
那双眼睛——由纯粹红光凝聚的眼睛——看向东瀛老头。
老头尖叫,转身想跑。
但骨架一步跨出。
瞬移般出现在老头面前。骨爪抬起,穿透胸膛——
“噗嗤。”
掏出一颗心脏。
还在跳,“扑通、扑通”。但离体的瞬间,心脏“嗤”地化作一团黑灰,飘散。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张张嘴,没出声,倒地。
死不瞑目。
海坊主哀鸣一声,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黑水,腐烂的海草,“哗啦啦”落了一地。
六个阴阳师想逃。
骨架只挥了一次爪。
“唰——!”
六颗头颅,同时飞起。血喷起三尺高,在空中开出一朵朵凄艳的花。
船坞里,死寂。
只有血滴落的“嗒、嗒”声。
阵图里,徐巽沉默了很久。久到罗成以为他走了。
最后,一声叹息传来:
“罗艺啊罗艺……”
“你儿子,比你狠。”
阵图,“噗”一声,消散。
罗成走到骨架面前。
骨架正在收缩。煞气回流,重新凝聚,覆盖回身体——新的玄甲。颜色更深,黑得几乎融进夜色。甲片上的鬼面纹,更加狰狞,獠牙外露,像随时要扑出来咬人。
“你早就知道?”罗成问。
骨架——现在又是燕一了——单膝跪地,声音恢复了嘶哑:
“燕七……临终前告诉我。”
“他说……必要的时候,可以‘解放’。”
解放血咒的束缚。
释放全部煞气,化身真正的修罗。
但代价是——
加速妖化。离彻底变成怪物,又近了一步。
罗成扶起燕一。
两人走出船坞。
月光很亮,照在渭河上,碎成一片片银鳞。河水静静流,往东,往海。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顺风号还停在码头。
船尾,那个多眼怪物,静静看着这个方向。
它身上上百只眼睛,每一只都映出了罗成和燕一的影子。
然后——
所有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像是在说:
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