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地宫初启(1/2)

燕一的左臂,是在第三天夜里开始长鳞片的。

不是鱼鳞。

是那种细密的、边缘带着倒钩的黑色硬鳞,一片压着一片,像缝在皮肉里的铠甲。鳞片很薄,但硬,指甲刮上去“咔咔”响。从肩膀开始,往胸口蔓延,一晚上就爬过了锁骨。

鳞片底下,时不时鼓起个小包。

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深处钻来钻去,找出口。

燕一整夜没睡。

他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夯土墙。右手握着匕首,刃口抵住左肩第一片鳞的边缘,咬着牙,往下撬。

“嗤——”

鳞片连着皮肉被掀起来,血是黑的,粘稠,拉丝。燕一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把撬下来的鳞片扔进火盆里,火苗“噗”地窜高,鳞片“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焦臭的蓝烟,味道像烧焦的指甲混着腐肉。

罗成也没睡。

他在灯下,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张东瀛绢帛,发黄,脆弱,朱笔注释密密麻麻。右边是袁天罡的纸条,就一行字,看了一整夜。

“北海玄冰是饵……”

他指尖划过字迹,墨迹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蜃楼亦是饵……”

如果徐巽要的不是血精,那他兜这么大圈子,设这么多局,到底想要什么?

纸条最后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眼里:

“是你。”

罗成放下纸条,抬头。

桌上,那盏鲛人灯。

灯里的人鱼膏,只剩最后薄薄一层,铺在盏底,透明得能看见青铜纹路。苍白色的火苗跳动得越来越急,忽明忽暗,像喘不过气的病人。灯焰里,那些人脸哀嚎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一张脸刚浮现,扭曲,尖叫,下一秒就炸开,换另一张。

封印,快到极限了。

今夜。必须下地宫。

子时,太史局废墟。

月光惨白,照在断壁残垣上,像撒了一层盐。紫色的苔藓在夜里发着幽幽的磷光,一明一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罗成带着五个人。

燕一站在他身后,左臂用黑布缠着,但布底下轮廓不对——不是手臂的轮廓,是某种多节的、粗硬的东西。他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杂音,像破风箱。

另外四个,是李世民派的玄甲军精锐。

领队的叫赵虎,三十来岁,脸上那道疤从左边眉骨斜劈到嘴角,把整张脸扯得有点歪。他看人的时候,眼睛眯着,像刀子刮过来,能刮掉一层皮。

他带来的三个人,都挑过。

一个瘦高个,手指细长,关节突出,叫老六,据说祖传三代都是机关匠人,刑部大牢的锁没有他打不开的。

一个矮胖子,满脸堆笑,眼睛小得只剩两条缝,腰里别着七八个皮袋子,叮当响,是个药师,姓孙,都叫他孙胖子。

还有个哑巴,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道新疤,从左耳根划到下巴。他不说话,但耳朵动起来像兔子,能听见地下三丈深虫子爬。

六个人,站在日晷前。

夜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声。

罗成取出鲛人灯,放在日晷中央的阴阳鱼眼上。灯盏里那最后一点人鱼膏,已经薄得像层水膜。他咬破指尖,滴了滴血进去。

血滴落进膏体——

“轰!”

火苗猛地窜起!三尺高!颜色从苍白变成炽白,刺眼,像正午的太阳掉了一块在这里。光炸开,照得整个废墟亮如白昼,每一块碎砖、每一片苔藓都清清楚楚。

炽白的光里,日晷上那二十八块星宿玉石,一颗接一颗亮起!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光芒流转,最后全部汇聚,射向“鬼宿”那块玉石——

玉石炸开!

不是碎裂,是化作一团光,砸在地面。

“轰隆隆……”

地面震动!像有巨兽在地下翻身。八卦图中央那块石板,“嘎吱嘎吱”升起,露出底下——

一个洞。

向下延伸的石阶,一级接一级,没入黑暗。阴冷潮湿的风从下面卷上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某种甜腻的香气。像陈年的檀香混着麝香,但底下压着一丝腐肉的酸臭,闻多了头晕。

赵虎点燃火把。

火把的光是黄的,在洞口晃了晃,照不深。

“我第一个。”他说,没看罗成,直接踩上石阶。

石阶很陡。

几乎垂直。每一级只有半脚宽,边缘长满青苔,湿漉漉的,滑得站不住。两侧墙壁是光滑的黑石,墨黑,吸光,火把照上去,光晕缩成一团。

石面上刻着东西。

星图。

但不是常见的二十八宿。更古老,更复杂,有些星座罗成见都没见过——长着翅膀的鱼,三只脚的乌鸦,九个头的大蛇。线条深刻,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走了约莫三十级,阶梯平了。

进入一条甬道。

宽,能容三人并行。穹顶高,两丈有余,上面画着壁画——

星空。

巨大的,覆盖整个穹顶的星空。用某种会发光的颜料绘制,在火把光下幽幽泛着蓝光,像真的夜空。更诡异的是,星辰的位置……和此刻头顶真正的夜空,完全吻合。

这幅画,是活的。会变。

“停。”赵虎突然举手。

所有人定住。

哑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地面,脸色发白。

罗成蹲下,耳朵贴地。

地底深处,传来声音。

“咔哒……咔哒……”

机械运转的声音。规律,沉闷,像巨大的齿轮在转动,咬合,带动更庞大的东西。

“是机关。”老六蹲下,手贴着地面砖石,慢慢摸,“这些砖下面连着机括。踩错一块……”他抬头,火光在脸上跳动,“整条甬道的机关都会触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抽出根细铁钎,半尺长,一头磨尖。轻轻敲击砖面。

“嗒、嗒、嗒……”

根据回声,判断虚实。敲到第七块砖时,声音突然变空——咚,像敲在鼓面上。

“这块下面是空的。”老六抬头,汗从额角滑下来,“不能踩。得绕过去。”

但甬道两边没有墙。

只有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赵虎捡了块碎石扔出去,石头落进黑暗里,无声无息,半天听不到回响。

“只能走砖。”赵虎咬牙,“老六,标路。”

老六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袋子,倒出石灰粉。白色粉末沿着砖缝,小心地撒出一条线。

弯曲的,之字形的线。有时直走三块,要横跨一块,有时甚至要倒退两步。

“跟着石灰走。”老六声音发紧,“一步都不能错。踩错,死。”

六个人,排成一列。

赵虎打头,老六第二,罗成第三,燕一第四,孙胖子第五,哑巴殿后。

跟着石灰线,往前挪。

脚踩在砖上,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呼吸都压着,怕吹乱了石灰粉。

罗成走在第三。

他能听见身后燕一的呼吸声——粗重,混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嘶”的杂音,像漏气的皮囊。偶尔还能听见“咔”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错位,或者……鳞片在生长。

走到甬道中段。

哑巴突然剧烈摆手!脸色“唰”地惨白,像见了鬼。

“怎么了?”赵虎回头,压低声音。

哑巴指着自己的耳朵,又指向头顶的星空壁画,嘴巴张开,无声地做口型。看唇形,是三个字:

“星……星在动!”

所有人抬头。

火把光摇曳,照在穹顶上。

真的。

壁画上的星辰,在动。

不是整幅画在平移,是每一颗星星——成千上万颗——都在沿着各自的轨迹运行。有的快,划出一道道光弧;有的慢,几乎察觉不到;有的交错,有的逆行。

错综复杂,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是……”老六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星象机关!这些星辰的运转,对应着地下的机括!星辰走到特定位置,机关就会触发!”

话音刚落。

穹顶正中央,一颗红色的“火星”,沿着复杂的轨迹,缓缓运行到壁画中央的“天枢”位。

停下。

“咔!”

一声脆响,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

“轰轰轰……”

甬道两侧的黑暗里,突然亮起几十对光点!

猩红色的,像血。

是眼睛。

一对,两对,三对……密密麻麻,从黑暗中浮现。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咚、咚、咚”,整齐,沉重,像铁锤砸地。

从黑暗里,走出一个个……东西。

人形。

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全身都是青铜铸造,青绿色的铜锈斑斑驳驳。关节处用皮革和铜环连接,活动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两个孔洞,里面嵌着红色的宝石,此刻正发着光,像眼睛。

每个铜人手里,都握着武器。

刀、剑、戈、戟……青铜打造,刃口在火把光下泛着冷硬的、暗绿色的光。

至少三十具。

从前后两边的黑暗中走出,把甬道堵死。

“青铜傀儡!”赵虎低吼,“结阵!”

四个玄甲军立刻动作,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刀出鞘,弓上弦。

但铜人太多了。

而且还在从黑暗里往外走。

老六脸色惨白:“不行……这些傀儡的动力来自星象机关!只要星辰还在运转,它们就会一直攻击,直到把闯入者撕碎!杀不完的!”

第一具铜人动了。

它迈步,动作僵硬但迅捷,青铜脚掌踩在砖面上,“咚”一声闷响。手中青铜剑举起,对着赵虎,直劈而下!

赵虎举刀格挡。

“铛——!!!”

巨响!火星四溅!

铜人力大无穷,赵虎被震得连退三步,后背“哐”撞在墙上。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更多的铜人围上来。

刀剑砍在铜人身上,“叮叮当当”,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连皮都破不了。而铜人的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青铜武器挥舞,带起风声。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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