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口血食(2/2)
那只垂死的地鼠像是被最恐怖的猛兽盯上,小眼睛骤然瞪得滚圆,爆发出一声凄厉尖锐到变调的惨叫!这短促的尖叫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呼吸!
它的身体,那瘦骨伶仃、只剩下几两皮肉的小东西,就在我的眼前,毫无征兆地绷紧、僵直!像一只被无形巨力狠狠攥住的玩偶,瞬间被捏爆了所有的生机!
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温热的赤红气息,混杂着星星点点的灰败浊气,像是被一只强力的无形吸管猛抽,从那僵直的小尸体上腾起,顺着那股吸力,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嗖地一下……没入了我的胸口!
“呃啊——!!”
我的身体猛地抽搐!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了五脏六腑!
痛!!!
远比刚才身体本身的痛楚剧烈百倍!千倍!
那不是外力的打击,而是从内部爆发出来的毁灭性冲击!就像是往我脆弱的、刚刚才勉强续上一点命的破身体里,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生铁!不,那感觉比滚烫更可怕!仿佛那块破碑强行吞噬地鼠生命的精血,把一大块生铁烧得通红的同时,还裹挟着那只地鼠临死前所有的恐惧、痛苦、怨恨、疯狂……一股脑地塞了进来!在我的脏腑血肉间野蛮地冲撞、撕扯、灼烧!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粗糙的鬼爪狠狠攥住,痛得我整个胸腔都痉挛起来!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绷紧!骨头缝里像是爬满了无数饥饿的蚂蚁,用冰凉的嘴死死啃噬着我的骨髓!
热!冰冷之后的狂暴炽热在体内乱窜!
冷!魔碑那万年玄冰的本源煞气死命地镇压!
撕扯!吞噬!搅动!
我的身体成了这两种可怕力量最原始的战场!每一次交锋都像是把我放在磨盘里来回碾轧一遍!
“嗬…嗬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痛苦的嘶吼。我猛地抬起唯一还能勉强动一动的右臂,那只手痉挛着,五指曲张如钩,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狂暴痛楚,狠狠地朝着旁边一块半埋在泥里的、凸出的黑色岩石砸了下去!
哐当!
一下!
皮肉撕裂!骨头剧痛!
不够!远远不够!这点皮肉之苦根本压不住体内那要把我撕成碎片的反噬痛苦!
哐!哐!哐!!
像是疯了一样!手臂根本不受控制!疼痛刺激着身体残存的、被魔碑侵蚀改造过的原始凶性!我一遍遍挥动拳头,狠狠砸向那块冰冷的石头!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从指节传来,和内脏被煞气反噬啃噬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只有这更强烈的、更直接的外部痛苦,才能让他妈的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能在那非人的折磨中获得一丁点喘息!
血!鲜红的血混杂着泥污,顺着砸破的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落在冰冷的泥地里,晕开一小片刺眼的腥红。
“嗬……嗬……”剧烈的疼痛带来的短暂麻痹终于让我抽搐的身体慢慢缓和了一些。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撕裂痛楚和残留的烧灼感。
额头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糊住了眼睛。视野一片血红。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污血和汗水模糊的视线尽头,那块凸出的黑色岩石棱角处,已经被我砸得碎裂出几道深深的裂痕!暗红色的血迹在黑色的岩石上涂画着混乱的图案。
而我的右手,指节一片血肉模糊,骨头不知道碎了几根,疼得钻心。
但这痛,很清晰!是我自己的意志砸出来的!
一股无法形容的怪异感受涌了上来。
冷!
体内那属于魔碑的万年冰寒煞气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刚刚吞噬了地鼠的生命精华,似乎……多了一丝丝?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冰冷力量沉淀下来,融入了身体最深处。那种冻裂魂魄的感觉还在,但却少了之前的暴戾和失控,多了一份……沉静?仿佛是吃饱了之后短暂的“满足”。
热!
一股微弱的暖流,像是从冰封的冻土深处渗出的一线温泉,虽然细微,却顽固地在心口那冰坨子附近流淌。它带来的不是力量,是……生命力?像是荒漠里干枯到快要裂开的土地上,突然滴下了一颗珍贵的露水。
我下意识地张开那只血肉模糊、还在滴血的手。剧痛让我指尖不停颤抖。但就在这剧烈的颤抖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我残存的意志里!
不是对身体的掌控——这破身体依旧废得跟纸糊的一样。
而是……对那块该死的、钻进我心口的、邪性碑石的力量,那令人疯狂的吞噬之力的……一丝牵引!一丝……命令权!
虽然发动一次差点让我原地裂开,痛苦得不如死了痛快。
但……老子他妈成功了!是我让它吞的!是我用自己的意志催动的!虽然代价惨痛,但这块破碑,它得听老子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惨白的、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我意识中笼罩已久的无尽绝望和黑暗!
一丝疯狂、冷酷、如同淬了剧毒寒冰的凶光,慢慢地、一点点地,在我那浑浊、布满血丝和污泥、被汗水血水模糊的双眼中……凝聚!
冰冷的碑煞,滚烫的反噬之痛,浇灌着我的意志。我死死盯着那只彻底变成灰色干枯皮毛的地鼠尸体,它像个被榨干了的破布口袋,软塌塌地躺在地上,刚才那一缕鲜红的生气早已不复存在。
剧痛还在体内肆虐的余波中震荡。
但痛楚之下,那新生的、微弱的掌控感和随之而来的凶厉意念,却比身体里流淌的那一丝暖流更加灼热,更加……坚定!
我咧开被咬破的嘴唇,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声音嘶哑难听,带着一股子铁锈般冰冷的狠意:
“吃……活下去……”
“吃光……所有的……”
活下去。然后,把我承受过的所有痛苦和绝望,千倍、万倍地……
还给那些狗娘养的!
乱葬岗的雨停后的冷风吹过,带着腐朽的气息,却吹不散我眼底那片刚刚凝聚起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如同野兽般的冰冷幽芒。
老子没死在擂台上,没烂在尸堆里,那就不会再是他妈任人踩踏的废柴!
这心口的石头是凶器,那老子就把它磨成剔骨的尖刀!
心口的冰坨子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凶戾意念,冰寒的碑身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嗡鸣了一下。
一缕灰色的、属于刚才那只地鼠的最后一丝魂息,被碑文悄无声息地……彻底攫取、磨灭、吞噬殆尽。
冰冷的力量感,又微不可察地多了一丝。
代价是内脏再次传来的隐隐作痛。
我闭上眼,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慢慢按住冰冷刺骨的胸口,强行压下那翻涌的剧痛余波和反胃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固执得如同生了根:
吞!吞下去!活下去!报仇!
狗屁的仁慈。从老子被当成废物丢进乱葬岗的那刻起,就只剩下最原始的、染着血的吞食链了。
老子在底端,就要把上面那些站着的、笑着的,全都拖下来!啃噬干净!
带着这股淬炼出的凶光,我再次将目光投向这片冰冷的乱葬岗地狱,像是在审视一座……巨大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