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铁砧上的蜕变(1/2)
第二十八章 铁砧上的蜕变
一个月。
整整三十个地狱般的昼夜轮回。
丹鼎峰后山这片被药香和惨嚎笼罩的小小天地,成了向钱生命中挥之不去的炼狱印记。
每一天,都是精确到刻度的酷刑循环。
卯时,在丹阳子如同催命符般的咆哮中,被从冰冷的石床上拎起,赤身裸体地投入那口翻滚着墨绿色“铁骨百炼汤”的青铜巨鼎。药液的灼热与狂暴药力的撕裂感从未减弱,只是向钱从最初的濒死挣扎,渐渐变成了咬着牙、面目狰狞的硬扛。他学会了如何在剧痛中更精准地运转引气诀,引导那狂暴的药力冲刷、淬炼每一寸筋骨皮膜,而非任由其肆意破坏。皮肤上的血点和细小创口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膜在反复灼烧中,隐隐透出一种粗糙的、仿佛浸过铁砂的暗沉光泽。
辰时,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被勒令穿上那身粗糙的麻衣,然后咬着牙,将沉重的三百斤玄铁锭死死绑缚在后背。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每一步都如同背负着山岳。绕行后山寒潭的蛙跳,是意志与肉体的双重凌迟。刺骨的寒潭水汽侵蚀着毛孔,沉重的负担挤压着肺腑,每一次跳跃落地,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汗水、血水(有时是伤口崩裂)混合着冰寒的水雾,将他浸透成狼狈的泥人。从最初的寸步难行、半途晕厥被丹阳子用冷水泼醒继续,到后来能勉强完成三百圈,尽管每一次结束都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午时,短暂的喘息被无情剥夺,直接被丢进那个由药尘子亲手布置的“九窍聚灵阵(劣质版)”。阵法启动的瞬间,狂暴混乱的天地灵气如同失控的洪流,蛮横地灌入体内!脆弱的经脉被撑得几欲爆裂,剧痛远超药浴!向钱只能疯狂压榨着精神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驭一叶随时会散架的小舟,拼命引导、压缩着这些暴烈的灵力。每一次灵力压榨结束,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七窍隐隐渗血,头痛欲裂,但丹田气海内,那团原本稀薄松散的灵力,却在一次次极限压缩下,变得凝实、厚重,隐隐透出引气六层才有的微光。
申时,是纯粹的噩梦。丹阳子亲自下场“喂招”。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狂风暴雨般的拳脚!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劲风,如同重锤般砸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向钱只能凭借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和一个月地狱训练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去躲闪、去格挡(用玄龟灵盾)、去卸力。每一次被击中,都感觉骨头在哀鸣,内脏在移位。鼻青脸肿、口吐鲜血是家常便饭。玄龟灵盾的光罩无数次被狂暴的力量生生砸碎,又被他拼命注入灵力撑起,盾面上的龟甲纹路都黯淡了不少。他学会了如何在剧痛中保持一丝清明,如何利用地形(虽然只有药庐院子里的几块石头)、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承受最大的伤害。抗击打能力,以血肉为代价,被强行锤炼了出来。
酉时,拖着被揍得不成人形的身体,还要面对“三昧阴风炉”的控火精炼。那特制的炉子邪门无比,自身灵力催发出的丹火微弱如豆,却要用来淬炼坚硬无比的黑铁矿石中的顽固杂质。精神早已透支的向钱,必须全神贯注,压榨出最后一丝灵力和意志力,去感知火候、引导火力。失败是常态,十斤纯度九成以上的精铁?简直是天方夜谭!无数次灵力不济导致火力失控,矿石炸裂或者直接烧成废渣,换来的是药尘子笑眯眯的“加练”和丹阳子毫不留情的藤条伺候。
戌时,是精神上的最后酷刑。“百味丹毒汤”,由药尘子这位玩毒的大宗师亲手调配,一碗颜色诡异、气味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品尝,辨识其中至少三种主要毒素。每一次入口,都伴随着肠胃翻江倒海、头晕目眩、甚至短暂的麻痹或幻觉。向钱吐过、晕过、浑身抽搐过,但最终,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硬是逼着自己记住那些千奇百怪的苦涩、酸腐、灼烧、麻痹的滋味,将它们与《药性赋》和《君臣佐使配伍禁忌大全》里那些晦涩的描述强行对应起来。
子夜,本该是休息的时间,却要被灌下那碗药力霸道的【聚元冲脉散】。狂暴的药力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座火山,灼烧着经脉,冲击着引气六层的壁垒。好几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层薄薄的屏障,丹田气海中的灵力汹涌澎湃,几乎要破关而出!但每一次,就在他即将冲破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来自药尘子)或者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来自丹阳子)就会精准地降临,将他狂暴的灵力强行镇压、压缩回去!如同给即将沸腾的水壶猛地盖上沉重的盖子!
“根基未稳,急什么急?给老子压回去!”丹阳子的咆哮或者药尘子慢悠悠的一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小钱啊,急不得”,成了他每一次突破尝试的休止符。
痛苦、疲惫、憋屈、绝望……日复一日地累积、叠加。向钱感觉自己就是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顽铁,被两个老魔头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地捶打、淬炼、挤压掉所有的杂质和软弱。
他无数次在深夜的硬板床上痛醒,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他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想着寒玉峰深处闭关的慕清雪,想着还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王虎,想着烈阳宗那刻骨的仇恨,想着那该死的、进度慢如蜗牛的系统更新(一个月才爬到80%),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妈的……两个老变态……”他无数次在心底咒骂,咬牙切齿。但骂归骂,第二天卯时丹阳子的咆哮响起时,他依旧会挣扎着爬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向药鼎。
因为他没得选。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块顽铁,确实在被捶打中发生着某种蜕变。
皮肤变得坚韧粗糙,寻常的磕碰几乎留不下痕迹。肌肉的线条在残酷的负重下变得清晰而充满爆发力,虽然依旧不算强壮,但蕴含的力量远超一个月前。经脉在狂暴灵气和药力的反复蹂躏下,虽然伤痕累累,却诡异地拓宽了一丝,韧性也增强了不少。丹田气海中的灵力,被无数次极限压缩后,变得凝练如汞,沉重厚实,虽然境界被死死压制在引气五层巅峰,但其雄浑程度,恐怕已经不输于普通的引气六层后期!更难得的是那种在剧痛和高压下磨砺出的、如同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和坚韧到近乎麻木的意志力。
这些变化,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悄然发生,连向钱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直到这一天——
当他在申时的“喂招”中,面对丹阳子那快如闪电的一记直拳,身体竟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凭借着无数次挨打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瞬间的危机预判,以一个极其别扭却有效的侧滑步,险之又险地擦着拳风躲了过去!虽然下一秒就被丹阳子反手一脚踹飞,撞塌了药庐院墙的一角,但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让丹阳子眼中都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而向钱自己,在尘土中咳着血爬起来时,也愣住了。刚才那一下……似乎……有点不一样?
酉时控火精炼,他竟在一次灵力濒临枯竭的关头,鬼使神差地调整了火力的输出节奏,以一种更圆融、更省力的方式,硬是撑到了最后,虽然只淬炼出八斤七两纯度勉强九成的精铁,距离十斤的目标还差得远,但这却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因为灵力耗尽而彻底失败!
晚上,当药尘子笑眯眯地递上那碗散发着恶臭的“百味丹毒汤”时,向钱麻木地接过,仰头灌下。熟悉的翻江倒海感袭来,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呕吐或眩晕,而是强忍着不适,细细分辨着舌尖那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滋味。苦中带腥,腥后泛麻,麻意深处又有一丝诡异的甜腻回甘……
“赤线蜈蚣涎、腐心草根茎、七步倒蛇毒……”向钱闭着眼,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却清晰地报出了三种毒素的名字。
药尘子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而非戏谑的惊讶:“哦?小钱今天开窍了?不错不错,看来这汤没白喝。”
那一刻,向钱才恍惚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变强了那么一点点?虽然是被动地、用血泪和屈辱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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